那是这个镇上第一次发生化工厂爆炸。

姚偏盈捏紧从小卖部里买来的雪糕，他唇角带着笑容，这盒三色雪糕五块，是他能买得起的最贵的一种，他朝着工厂跑，在离门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一道响若铁桶砸在地上的声音让姚偏盈一愣，脚步一跌，不可置信地仰着头。

手里的雪糕咚地掉落在地，眼前蔓延大火在他的瞳孔里炸开，滚滚浓烟快将头顶的蔚蓝天空填满，耳朵受到声波冲击嗡得一下，不仅耳鸣剧烈，另一只耳朵宛若小溪般流出血红痕迹，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耳垂跌落。

“……哎！这里有个小孩！”四周乱成一团，远处的居民听见都出来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

消防队来的时候，姚偏盈正蹲在离火不远处的地方，一只手捂着出血的耳，嘴里含糊不清颠来倒去地说话。

明明很小的一个孩子，两个消防员连托带抱才将人带到医院。

镇上的医院建议到市里或者省级医院去治疗，最后来回转折，耳朵还是没办法完全治疗。

姚偏盈趴在桌上，下半张脸在围起来的臂弯里，发出的声音很闷：“……因为天气很热，还为了让妈妈感到惊喜，我让她回工厂房里等我。如果不是我的自以为是、那她、那她就不会……”

这些年无论白昼，姚偏盈都会如反刍一般默默咀嚼这些回忆，他已经忘记母亲的面容，但仍记得那她弯下腰摸自己脸的手有多暖和。

小园叹气抬手在他后背一下下抚摸：“……阿姨不会愿意看见你这样自责。”

老旧厂子安全隐患太多，谁都知道这是工厂的责任，小小的担子不应该加在一个孩子身上。

小颜支着脑袋，看着姚偏盈单薄的后背，“不要太责怪自己了，你没有错。”他说得不大声，姚偏盈根本不可能听见，这种话也许他自己也宽慰过自己，但无济于事，心结还得自己解开。

那一天姚偏盈哭累了，趴在桌上眼角还挂着泪珠，呼吸深重地睡着了。

小颜背着他回了自己家，小园不安心地跟着去了，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连翻身都不好动作，天热两人都不想盖被子，把唯一一张薄被给了姚偏盈。

…

裴轩在进来前就看见姚偏盈了，他没立马走过去，而是在原地看了会儿，发现人一动不动才过去伸手在姚偏盈面前挥了挥，接着将凳子拉过来坐在他面前，“Hi——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姚偏盈回神过来，眨眨眼：“你来啦。”天冷了人就不想动弹，哪怕干了很久的活，也暖不起来。

“对啊，反正我闲着也是无聊。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不知道，我没出去玩过。”姚偏盈觉得裴轩想玩就不可能来这里，毕竟这里只是餐馆而不是游乐园。

裴轩：“那你知道不远处有雪山吗？”他比划了一个波峰。

这个姚偏盈倒是了解，冬季来镇上的人会很多，大多数都冲着雪山去的。

“嗯。不过现在还没下雪。”姚偏盈不知道裴轩想干什么，又担心自己多嘴。

好在裴轩自己就解释了，他转动桌边的杯子：“你们这里大概什么时候下第一场雪？我想看看你们这里雪景怎么样。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见人看着自己的嘴，裴轩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

姚偏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并不是不想带裴轩出去玩，问题出在他自己也没过去，就算他想交个朋友，但也不能没有责任地答应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扣了扣，他如实回答：“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镇上有什么美景……不过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问问其他人。”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裴轩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更好了。”

姚偏盈微微张嘴，应该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这样的话，今年的雪景我们就能一起观赏了，而且你我都没看过不是吗。我觉得和新朋友见新美景，应该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裴轩继续说：“你一直在家、店之间待着，偶尔出去玩一趟，丰富一下生活多好。”

姚偏盈下意识反驳：“可是我出去的话……有点麻烦。”

他方向感不太好，也不认路，最熟悉的就是工作这条线路，更何况在外需要耳朵的地方很多，他总不能要求每一个和他接触的人都大声说话或者打字。

久而久之也就变得不愿意出去玩了，只有小园他们叫他出去的时候，他才会动弹。

“不麻烦，我来安排。”裴轩拿过菜单，把不远处的小颜招呼过来：“我要一份宫保鸡丁、小炒黄牛肉、番茄炒蛋，再来个紫菜蛋花汤。”

姚偏盈站起来，被裴轩轻轻扯了一下，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和无名指夹了夹：“你和我一起吃。”他打量过姚偏盈的体型，目测体重不会超过一百斤，实在太瘦了。

“啊？可是我还要工作。”就在他们谈话期间来了好几桌客人，没多久就要他上手了。

裴轩沉吟片刻说：“那我给你留点，等你忙完了再过来怎么样？”

拒绝不了好意，姚偏盈微低着头答应了。

进了后厨小颜拉着人问：“那人谁啊？”

因为声音大，把其他一边工作一边聊天的人也招来了。

小园手上动作不停，跟着发问：“什么什么人啊？搭讪我们小姚的？”

小颜啧了一声：“好像是。况且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姚偏盈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耳根泛红，不禁哎呀一声挥手打断：“别说啦，是我昨天认识的朋友，在约我等下雪了一起出去玩。”

“玩什么？”两人齐声问。

“他说他来安排。”姚偏盈不好意思地说：“明明我才是这里的原住民，还要让一个客人来带我玩……”

“别不好意思，是他邀请你又不是你主动的，要我说就该他带着你。不过你确定他不是什么坏人？”小园疑惑道。

“不是吧……”姚偏盈觉得像运动员这种为国争光的人，不会对自己这种小百姓有什么坏意。

小颜捏了一把他的肩膀：“他叫什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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