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谢兰薄,乌千盏最近很是头疼。
虽然这个巧合下捡来的小孩很是聪明。前日教习的诗词歌赋、四书五经次日就能一字不错地默下来。
可偏偏就是不愿开口说话。
若不是担心他在学堂交不到朋友,乌千盏早就将他送去学堂听课了,何必每日焦头烂额地翻书。这些经书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为了他还要重新捡回来。
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不是听过他的声音,他可真要认为自己捡了个哑巴回来了。
为了让谢兰薄说话,乌千盏采取了许多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求助宗主长老、叫来一群小孩来跟他玩、自己扮小丑逗他。可不知为什么,他总喜欢躲在自己身后,并无视面前一群人。
啊,除了扮小丑那次。
不过他也没笑就是了。
他绕屋三圈又三圈,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乌千盏!”门外传来叫喊声。
他闻声出门,对着叶知准脑门就是一击。
“叫师兄。”
叶知准痛呼一声,笑着摸摸额头:“师兄师兄,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你?”
乌千盏知道,他指的是天枢长老的符箓课。原先这门课他最是积极。
他长叹出声,故作老成道:“唉,我要照顾小孩啊。”他边说着边往里走。
明明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却说得如此凄凉。
“啧啧啧,果然是有了孩子忘了朋友啊。”果不其然,赢得了一个鞭腿。
二人笑骂着进屋。
谢兰薄坐在桌前,手里正捧着一本《修仙入门》看,嘴里还嚼着不知名糕点。
乌千盏原本以为他不会说话也不会识字,只听得懂。却没想到大错特错。这小子比他想得聪明得多,教他认字一交就会。
于是他便不再自习四书五经,随意扔给他一本书,放任让他自己读去了。
见他们进来,谢兰薄便立马放下书跑去乌千盏身侧,拽着他的袖子,仰头看他。
叶知准瞧他一眼,笑嘻嘻地想去摸摸他的脑袋,却被他后退着躲开。
“喂,你难道不记得我了?”他攀上乌千盏的肩膀,假装抹起了眼泪,“真是好伤人家的心呐。”
乌千盏白他一眼,将人扒下去推远了:“有你这么当师兄的吗,再给小花带坏了。”
叶知准也白他一眼,愤愤然拿起桌上的糕点吃起来。
刚吃一口,他就不愤了。
“这糕点你从哪买的?好好吃啊。”
说到此处,乌千盏眼也不白了,倚在桌边自豪道:“我做的,好吃吧。”
这些天他埋头苦做,厨艺大涨,非复吴下阿蒙。还把谢兰薄喂胖了好多,起码摸着不硌手了。
“你做的?”叶知准不敢置信,“其实也挺一般般的……”
“嫌一般般你别吃啊,”乌千盏拦住了他拿第三块糕点的手,“少吃点,你都吃了小花吃什么?”
“是不是。”他转头看向谢兰薄。
谢兰薄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方才咀嚼得过于认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于是疑惑地望着乌千盏。
“……”
乌千盏捂上他的眼睛。
“以后不要这样看别人。”
他最是受不了谢兰薄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这样无辜又单纯的眼神,让他瞬间感觉自己像一个负心汉。
这句话他听清了。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睫毛搔过乌千盏手心,痒痒的。
他收回手,也拿了块糕点吃。
“师兄……”叶知准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
乌千盏一头雾水:“什么?”
“你再做点让我带走呗。”
“……”
一阵鸡飞狗跳,叶知准捂着屁股逃走了。
待送走了叶知准,乌千盏重新坐回位置上。
“乌,千,盏。”
乌千盏揉揉耳朵,疑心自己幻听了,竟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乌千盏。”
怎么又来?
——不对。
“乌千盏……”
谢兰薄嘴被挤得变形,最后一点尾音也模糊掉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乌千盏捧住他的脸,一时间感觉自己应该老泪纵横一下,以表激动之情。
“……乌千盏。”
“诶诶诶!”他应声。
乌千盏认为此时应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来庆祝谢兰薄说话了。
“再叫一遍!”
“乌千盏。”
“再叫一遍!”
“……乌千盏。”
“再来一遍!”
“……”
这下谢兰薄说什么都不肯开口了。
乌千盏也不再逼迫,顺手将他抱起来,亲了亲他脸颊。
“小花小花。”
“……”
“别人叫你要答应的。”
“哦。”
“小花小花?”
“嗯。”
“谢兰薄?”
“嗯?”
“这也是你名字,”乌千盏道,“叫你也要应。”
“哦。”
“真乖,”乌千盏又亲了下他的脸颊,“带你去吃好吃的。”
正好到了晚饭点,乌千盏顺势带他出了宗门,找了家酒楼吃饭去。
顺德楼,这儿的第一大酒楼。从外看那是灯火通明,从内看那是金碧辉煌。
二人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乌千盏将菜单递给谢兰薄:“想吃什么随便说,你师兄不差钱。”
没想菜单又被递了回来。
“怎么了?”
谢兰薄指指它,又摇摇头。
哦,看不懂。
乌千盏有些哭笑不得。
他叫来小二,点了几道招牌菜。小孩嗜甜,于是他又加了好些甜点。
最后这张桌子险些放不下。
乌千盏:“……”嗯,好像是点多了。
结账时他看见自己逐渐消瘦的荷包,心里直流泪。
可那也没办法,点都点了,只能吃了。
谢兰薄从前没见过这些个美食,更别提吃了。再加上小孩子好奇心重,每道菜都想尝尝,吃到好吃的就忍不住再吃一口。
最后二人都吃得肚子溜圆,却依旧剩下不少。只得全部打包回去送给了叶知准。
叶知准感激涕零。
……
夜半时分,谢兰薄肚子胀得睡不着,乌千盏认命般为他揉了一宿的肚子,欲哭无泪。
自作孽,不可活!
下次再不带他吃这么多了。
……
乌千盏有些后悔教谢兰薄写字了。
若不是想着,他不会说话,会写字也好,不然他哪会上赶着自讨苦吃?
日头从东到西,转了一半,桌上的茶水已经不知凉了多少回。
“不对不对,是这样。”乌千盏站在谢兰薄身后,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带他写下他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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