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禾安下了场小雪。
雪落地就化，只屋顶和树杈上留了薄薄一层。
乔栖一如既往的来曹家小院拜完年就和父母回了老家，陪爷爷奶奶过年去了。
曹沐蹲在灶前帮爸爸添柴，火苗烧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
曹攸从外面跑进来，头发上沾着雪粒子。带进一股冷风，手里拿着几根没点完的烟花棒。
“哎小鬼，晚上放炮你去不去？”
“幼稚！我不去，冷死了。”
“懒死你算了。”曹攸蹲到她旁边烤火，手伸得老长。
他烤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福利院那回？你冲出来遇着人就喊，把大家都吓着了。”
曹沐愣了愣，她当然记得。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假装想不起来：“什么福利院，什么喊人？”
“就你还没被爸妈领走那会儿啊。”曹攸挠挠头，“听爸说，那天人贩子想用袋子把我套走，你也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拉着妈妈就往我这儿冲。”
曹沐瞥他一眼：“哦。那你还不快谢谢你的救命恩人。”
“切，没大没小。”曹攸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爸，哥又欺负我！”
曹文远从旁边窜出来，举着勺子：“曹攸你皮又痒了是不是？不干活就算了，还欺负妹妹？”
“爸，我没有，怎么曹小沐说什么你都信，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回过头看着曹沐。
只见曹沐一脸得意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曹攸啊曹攸，这么多年了还不接受现实吗？”
曹攸突然折返回来，凑到曹沐跟前，把她吓了一跳。
“咋，我这个哥哥让你这么不满意？”
说完就跑出去，门帘子一掀一落，冷风灌进来又散了。
曹沐看着他的背影：“满意，怎么不满意。”
晚上守岁，客厅里电视开着，春晚主持人笑得喜庆。
大人们在准备明天的“约会”，曹沐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嗑着嗑着，听见楼上屋里那块怀表忽然震了一下。
她扔下瓜子，急忙上楼。
拿起表贴到耳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嘀”，然后没了。
“十三？”她压低声音，没人应。
她又听了一会儿，还是安静。
楼下的曹攸催促她下楼。
曹沐把怀表揣进兜里，“又是错觉？”
一晚上，怀表异常安静。
初一早上，大人们出门“游百病”去了。
曹攸被高中同学叫走，家里只剩曹沐一个。
她睡到自然醒，再醒来时太阳已渐渐西斜，窗纸上映着薄薄的暖黄。
曹沐拿了件外套爬上楼顶。
风从巷口灌过来，还带着残冬的凉。巷子口老槐树立在屋脊之间，枝头鼓起芽苞，下层枝丫上还留着点点残雪。
她盯着那棵树，
“究竟能在哪儿呢？”
“嘀……嘀……嘀……”
机械转动的声音钻进耳朵，清清楚楚。
曹沐转身就往楼下跑，楼梯蹬得咚咚响。
冲回屋里，拉开抽屉，将怀表举起来。
“是你吗？十三，你回来了！”
怀表里一阵杂音，紧接着就是十三那副要死不活的语调：
“呜哇……唔呃……晕晕晕，别晃了。”
曹沐赶紧把它放在桌上。
“不好意思，太激动了。”
她盯着怀表：“十三，你的数据恢复了吗？那我是不是不用找日记了？”
“哦～哦～很不幸告诉你，没有。”十三拖长声音，“不过经过这么多天修复，怀表马上就能恢复如初了。恭喜你喽。”
闻言，曹沐一下瘫坐在床上，也不说话。
屋里静下来。
十三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不过话说，这么久了你连本日记都找不到，要不人也别找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呀。”
曹沐坐不住了：“不行，我一定能找到的，不管是本子还是人。”
“那还不快去。”十三催促着。
“嗯。”曹沐重重点头，抓起围巾出了门。
巷子里还留有过年的气息。门楣上春联的四角被风吹起，努力的抓着门板。
曹沐一路沿着小巷走，遇到槐树就停下来看，树洞、墙缝，连砖缝里塞着的旧纸片都要抽出来瞧一眼。
十三一路念叨，说的都是让她不想听的话：“要不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说。”
曹沐停下：“你帮不上忙能不能闭嘴，真的很吵唉。”
“哦。”
世界清静了。
曹沐刚要继续走，目光却定住了。
一个少年身影从她面前不远处走过。
曹沐心口一惊。
那个身影，和上次躲雨时看到的好像。
她跟上去，拐过墙角，环顾四周，除了寒风拂过脸的凉再无其他。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谁家屋檐下挂着一只灯笼在轻轻晃。
“又是眼花吗？”
“喵……”
一声猫叫拉回曹沐的思绪。她低头看，一只白猫正蹲在墙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白猫的右腿上系着半截旧红绳。
与曹沐对视以后，白猫自顾自地站起来，尾巴竖起，走到一棵槐树下，举起爪子就开始刨。
曹沐看了看四周。
“我怎么不记得这里有一棵槐树。”
寒风吹过，树上残雪纷扬落下，迷了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再睁开眼睛时，猫咪已不见了踪影。
而阳光正好洒下，槐树根处突然闪了一下。
她迈开步子走过去，蹲下身，拨开半干的泥土，才看见泥里露出一个铁盒的角，锈迹斑斑。
曹沐伸手把周围的土一点点刨开，将铁盒从坑洞里取出，看了看周围，犹豫一会儿，终究打开了盒子。
日记封皮上，两个褪色的字露出来：孟齐。
“是日记本，是孟齐的日记本！我找到了！十三，我找到它了……咳咳咳。”
曹沐抱着日记，兴奋地大喊，冷风灌进嗓子，呛得她直咳。
“是，我听到了。要不咱先回去呢？”十三的声音闷闷的。
“嗯，好。”
曹沐抱起铁盒就往家里走。她走得很快，围巾散了也顾不上。
回到屋里，曹沐轻手轻脚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她把铁盒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旁边，深呼吸，慢慢打开日记。
第一页，空白。下一页，还是空白。
她快速翻完整本，手开始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是空白的呢？十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别急，等我先查一下。”十三说完，怀表暗了下去。
曹沐等了很久。
她坐在床边，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半夜，无论她怎么叫，十三都没有回应。
她试着把怀表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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