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今天是曹沐的八十岁生日。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病房内是常年散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天花板上的灯白的晃眼，像极了她潦倒空荡的一生。
许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身干净素色的棉衣，眉眼一如从前的温柔。
两人几十年的相伴，无爱无嗔，只剩相依相伴的情分。
他双手握住曹沐的手，手心温热，脸上满是不舍。
曹沐笑着看他，“你看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也不知道休息。”
许柠没回她的话:“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曹沐摇摇头，“不用了。”
曹沐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下，许柠始终低着头。
“别难过，你该为我高兴的。我终于又可以见到他了。”
许柠扭过头，眼泪终于决堤。
“我知道……我知道的。”
曹沐看着窗外，回想她这一生。
外人都说曹沐这辈子好命，年少安稳，中年无灾，晚年顺遂，身边始终有许柠这般体贴妥帖的人相伴终老，无疾无忧，福寿绵长。
可只有曹沐自己知道，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圆满过。
她的人生，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就空缺了一块。六十余年，风吹雨打，岁岁空空，从来没有被填补过半分。
年少时很长一段时间，家里冷清孤寂，亲人早早离世，儿时唯一陪着她的好友也离开了。
直到十七岁的盛夏，孟齐闯进她平淡乏味的青春里。
那是她灰暗岁月里的光，是她贫瘠人生里唯一确定的偏爱。
少年眉眼清冽，性子桀骜又温柔。旁人都觉得她安静寡淡难以接近，唯独孟齐把所有的例外，全都给了她一个人。
陪她走过燥热的高三，一起在晚风里散步，一起对着漫天星光许诺，要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要熬过青涩年少，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那时候的风很轻，天很蓝，他们的未来坦荡明亮，好像真的可以如愿相守一生。
可盛夏落幕，毕业钟声敲响，所有人奔赴崭新人生，然而孟齐凭空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像人间蒸发，彻彻底底，杳无音信。
那一天之后，曹沐的青春戛然而止，所有热烈和期许，全部停在了那个夏天。
她找了他很多年，岁月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也耗尽了她所有的执念和底气。
后来年岁渐长，世俗裹挟向前，她最终妥协，和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许柠相伴度日。
他们领证，组成家庭，相敬如宾，安稳度日。无争吵，无波澜，也没有爱。
许柠待她极好，温柔体贴，包容她一辈子的心结，尊重她心底永远空着的位置，从不逼迫与为难。
曹沐这辈子，看似圆满却不见圆满。
一晃便是八十年，一辈子潦草落幕，回头望去，平平淡淡，空空荡荡。
意识渐渐涣散，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盛，耳边温以宁温柔的安抚声慢慢远去。
曹沐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那个念了一辈子的名字。
“孟齐……”
“我来找你了。”
掌心的温度缓缓消散，八十年漫长又空洞的一生，彻底落幕。
刹那间，风雪骤停，世界归于平静。
随着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世界翻转，一扇门被渐渐推开。
房间里一盏台灯散着光晕，暖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窗外是黑的，不知道是凌晨还是深夜。
孟齐坐在桌子对面，看着面前的那个人。
那人看起来像七八十岁的样子，眉骨很高。
老人把一块旧怀表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真的决定了？”老人开口，有些沙哑，“如果被时空裂缝抹杀，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孟齐低下头，看着那块表。
他抬起头：“嗯，决定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就那么笃定她会找到你？”
孟齐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那块表，翻到背面看了看。
“会的，她会找到我的，正如我曾经找到她一样。”
老人看着他，像在透过孟齐看故人。他慢慢点了点头，把那块表往前推了推。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
孟齐接过表，抬起头还想说些什么，对面的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把表揣进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转身去看，身后的古玩店早已消失不见。
孟齐笑了笑，走上面前停下的1路公交车坐下。
身子忽明忽灭，车子渐渐远去。
天，亮了。
晨光斜着照进病房，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灌进鼻腔。
曹沐的眼皮动了动。
一旁的曹攸满眼黑眼圈，将手抱在胸前眯着眼。光亮爬上他的脸，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窗外。
曹沐睁开双眼。
她怔怔躺着，下意识抬手，是真实的人的皮肤。
曹沐整个人彻底僵住。
“我……没死？”
“小鬼，你终于舍得醒了？”看着曹沐醒过来，曹攸满脸惊喜连忙往前凑了凑，揉了揉眼睛。
听着熟悉的声音，曹沐慢慢扭过头。
“我就说你离不开你老哥我吧？这才多久就把自己弄住院了。”
曹攸转过身子去端桌上的粥，还是少年青涩干净的模样，鲜活又真实。
他转过身子，看着泪眼婆娑的妹妹，一只手端着粥，一只手就要去擦眼泪。
“呀呀呀，怎么哭了？做噩梦了？”曹沐倔强着转过头，将脸上的泪尽数擦去。
随着开门声响起，传来一阵女声。
“沐沐醒了吗？”曹沐抬起头看向门口。
肖晴雪穿着一身白大褂，踏进病房，两人刚对视上，曹沐便作出瘪嘴要哭的样子。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肖晴雪踱步上前，走到曹沐身边，却先给了曹攸一巴掌。
“让你欺负妹妹。”
“哎呦！”曹攸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捂着胳膊直叫。
“妈！我没欺负她。”
肖晴雪全然不听他的解释，伸手贴上曹沐的额头。
“没事了，烧退了就好了，吓死妈妈了。”
曹沐盯着二人不说话，脑海里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曹沐本是孤儿。
一次偶然，曹沐在福利院门口看到一个男人将一个男孩塞进麻袋里，她立刻跑回去告诉了当时在福利院义诊的肖晴雪。
再后来，肖晴雪和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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