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稳住心神，告诫自己不能被江彻牵着鼻子走，要把话题拉回正轨。
“哥，靶场的账单……”
“那地方不错，专治各种钱多。”
江宸一时语塞，他偷偷瞄着江彻，找不到丝毫恼怒的痕迹，反被对方询问膝盖是不是受伤了。
从俩人见面时起，江宸根本没走几步路，他掩藏的很好，在剧组里没人看出来，结果来这被一眼识破。
他解释是拍戏时候伤的，江彻点了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摸不透这云淡风轻下究竟是生气还是毫不在意，江宸心里没底，一百多万星币，现在对他而言是天文数字。
他犹豫了一下，避开了黑热搜的话题，试探着问还钱的期限。
“你有存款？”江彻问。
“没有。”江宸老实回答。
“那不就得了，”江彻作势欲走，“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我约了人吃晚饭，时间很急。”
“有！”江宸急忙开口，又被牵着鼻子走了，他心一横，还是把黑热搜那事问出了口。
江彻再次靠坐在桌边，先解答了另一个疑问：“定制枪械的涂层需要用到特制养护剂，气味独特，附着性强，你身上有那股味道。”
“能接触到定制款枪械的人不多，根据你的人际关系来推算，对方只能是厉屿，再结合你在这个时间段突然赶过来的行为，所以不难推测出他跟你说过什么，绝对有谢霖黑热搜的事。”
江彻绕过桌角，慢慢走了过来：“你以为，凭你发的那几条热血上头的动态，就能让舆论快速转向？”
他停在江宸面前，两人距离近得江宸能清晰看见兄长眼中自己的倒影。
“江宸，我以为经历了陈锋一事，你总该学会看看水面下的冰山，而不是等船撞上才反应过来，结果你还是这么天真。”
江宸知道是江彻出手扭转了舆论，但厉屿那句“只针对谢霖”仍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不服地问：“那你为什么要针对谢霖？”
“针对？”江彻周身的气压骤降，一步步逼近，江宸不得不后退，直到脊背抵上了落地窗。玻璃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他偏头往下瞥了一眼：城市在地面缩成一片，行进的悬浮车聚在一起像片漩涡。
江宸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忽然被江彻攥住了衣领。
“你说为什么？你那些狐朋狗友给你自己、给江家惹了多少麻烦？陈锋就是最好的例子，骗了你那么多钱不说，还差点下药把你害死。真心未必换真心，你光顾着跟人家兄弟情深，出了事，最后还不是找我去收拾烂摊子？”
原身十八岁后变得作天作地，不仅被人骗钱诬陷，还背了五百多万的债。江彻为了不让父母操心，自己帮忙填了窟窿，又收拾了无数烂摊子。
去年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江彻随口说了一句“别再给厉屿当舔狗”，可原身那时早就舔到不能自拔，把厉屿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吵来吵去，原身一句“你怎么没死在战场上”怼回去，下一秒就被亲哥一脚从客厅踹到了院子里，又被拎起来关进房间一顿暴揍。
最后原身喜提小臂骨折和身上多处挫伤，疼得根本动不了，在医院里打着石膏，肿着半边脸吃下了眼泪拌的年夜饭……
自那以后，兄弟二人的关系跌落至冰点。
这些都是原身闯的祸，可江宸还是被训得心脏狂跳，手下意识地想要格挡，却又无力地垂下。
角落里的谢霖忍无可忍，眼看就要上前，江彻只一记眼神扫去就将人钉在原地。
谢霖：……
江彻松开手，江宸踉跄着靠窗站稳，大口喘气。
江彻整理着衣服说：“网民大规模搜集了谢霖的信息，结果还没我查到的多，反正谢霖的背景目前还算干净，我就推了一把，免得苍蝇一直盯着，而且次是特殊情况，换作平时我未必会出手。”
江宸知道哥哥是在警告谢霖不要轻举妄动，但他也听懂了另一种弦外之音，心里一沉，失望和寻求亲情的冲动涌上心头。
“哥，你是不是为我出气才去举报陈家走私的？”
他紧盯着江彻的眼睛，渴望从那片寒潭中找到一些亲情的证据。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江彻出手只是因为陈家长期严重侵害江氏集团的利益，江宸和陈锋的私人恩怨根本不值得江彻这样做。
江宸心中所有侥幸和期待摔得粉碎，他以为触摸到了家人的温度，结果是冰冷的商业算计。
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与“家”无缘。
也对，他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不配。
很快，江宸的眼尾晕开一片薄红，灰蓝色的眼眸浸在水光里，像要裂开的名贵瓷器。
他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哥，这个送给你，我在菲丝菲克星拍戏时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眼泪大颗滚落，砸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江宸顾不上这些，仓促地把盒子塞到江彻手里。
“哥，谢谢你总是帮我收拾残局。”
江彻显然没料到这个场面，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办公桌前抽了几张纸巾，那一双义眼仍毫无情绪波动，递过纸后，又帮江宸捋平了衣领。
江宸用完了纸，接过谢霖的手帕，胡乱擦着脸，中途偷偷瞄了江彻好几眼……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了吸气声。
江彻背过身，拿出一个文件看着说：“认真工作，不要被其他的事情干扰，最近布法斯特星温差大，注意别感冒。”
“嗯。”江宸闷闷应了一声，拉了拉谢霖的衣袖，朝着门口走去。
“站住。”江彻操作了一下终端，通过了江宸的好友申请，“算是回礼。”
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木制首饰盒递给江宸：“有空给妈打个电话，她很担心你。”
盒面刻着一个以狮鹫和老鹰为主的家族纹章，盒中放着一枚银质十字架吊坠，背面刻着“Оля”。原身与家族决裂时，一向温和的母亲奥莉嘉头一次气到摔了杯，但之后还是给原身塞生活费。
江宸现在脑子有点乱，压下情绪后吸了吸鼻子，含糊地问：“靶场……”
他本想问账单的事，江彻却误解了：“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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