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章樾,鹿鸣没有太大的反应,丝毫不觉得自己刚从——和章樾不对付的李文景家回来,有什么心虚或愧疚。
三人中,反倒是仆从反应最大。
仆从还不知道章樾是鹿鸣的结拜兄弟,看到他出现在鹿鸣院门前,以为章樾是来找鹿鸣不快的。
倘若放在今早,他还会幸灾乐祸,如今他只担心若是章樾找茬,他是先阻止后回去邀功,还是静观其变?如若是后者,回去他一定会被罚的罢?
做出计较,他如临大敌看着章樾,谁知对方竟将他视之无物!堪称是不把他家少爷放在眼里!
仆从愤怒至极,不待放狠话,便见鹿鸣朝他摆了摆手:“你且回去罢。”
仆从一愣,有稍许迟疑,可见鹿鸣态度从容,随之思及不久前的宴会,鹿鸣那番胸有成竹的话,他寻思莫不是还真叫鹿鸣寻摸到治住章樾的法子?
他也没想太多,反正他并没有袖手旁观,倒是鹿鸣主动不让他帮忙,即便日后他家少爷问起来,总归也不是他的不是。他只是一个下人,哪里能擅自做主?
思及此处,仆从走得很迅速。
周遭只剩下鹿鸣与章樾。
鹿鸣拎着大包小包,弯起眉眼,笑容明艳地朝章樾走去。
“樾兄怎地不进去等?何故在此吹风?”
他笑容依旧,不显半点心虚和愧疚,好似方才从李家马车下来的人不是他。
章樾没说话,只是侧身相让时,嗅到隐隐酒气,却看这人面色白皙红唇愈艳,这才答非所问道:“你吃酒了?”
鹿鸣闻了闻自己,没闻到什么味道,不以为然道:“许是沾上了。”
他酒量不好,酒品也差,生怕喝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自然谨慎地没碰。
鹿鸣的‘家’,还是那个四处漏风的家,不会因为他的‘大包小包’,就变得富丽堂皇。
鹿鸣将沉甸甸的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盒盖时,香气便涌了出来。
摸了下,尚有余温,可见富贵人家的食盒,不负昂贵之理。
他侧过头看向章樾,语气轻快:“樾兄还未吃晚食罢?味道不错,樾兄不妨尝尝。”
章樾垂眸,目光扫过精致的吃食,没动。
鹿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向来心知肚明。
他惯会攀龙附凤、蝇营狗苟,为了攀附权贵,从不放过任何机会。今日赴宴,不过是又一次曲意逢迎的刻意讨好。
往日他不在乎,如今自然也不会在乎。
他只是对这人,起了些兴致罢了。
只是……多了几分专属物件,被旁人觊觎、玷.污的不快。
章樾轻轻摇头,嗓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不必。”
他的视线掠过食盒,落到鹿鸣脸上,带着隐晦的审视和试探:“今日赴宴,待得可顺心?”
章樾知晓如今的鹿鸣有所转变,看似人如以往,却最会装乖卖巧,可内里吃不了半点苦头。
观他这般模样,不像是受了委屈,莫非李府那位高高在上的豪门贵公子,也学会了收买人心?
章樾不清楚李文景此行究竟有何等谋划,又是想要算计什么,可算计到鹿鸣身上,总归叫他不快。
如鹿鸣这般蠢得浅薄,恶得显眼之人,倘若被人算计,怕是只会傻傻迎上去,只当对方赏识他。
等被人扒皮拆骨生生吞了进去,连想要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人为所欲为。即便他红着眼,哭都哭不出来,别人也不会放过他。
章樾眼中掠过一抹戾气,随后飞快消逝不见。
听到章樾说不吃,鹿鸣也没在意,毕竟这两人不对付,或者可以说李文景单方面看章樾不爽,而章樾视他为无物。
章樾这人彬彬有礼,最是有君子之德,可不代表君子便要逆来顺受、委曲求全,更何况是李文景那般权贵?章樾又不是‘他’,李文景骂他千百遍,他待李文景如‘初恋’。
不接受蹉来之食,这就很有君子之风。
所以说,主角向来拧巴。
要放他身上,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吃仇人的、喝仇人的,把自己养得好好的,看不把仇人怄死,怎么可能会觉得这是羞辱?
鹿鸣没做多想,也没情商低问章樾为何不吃,更没有好为人师,与人说教的想法。
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人处世观念,没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他也不觉得能说得动章樾。
鹿鸣说得含糊:“一半一半吧。”
前面确实不顺心,后面就变得顺心了,也算李文景那厮独具慧眼,察觉了他这颗沧海遗珠。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讲解,毕竟章樾是其中的筏子,他又不是蠢人,怎么可能拿到章樾面前来说?
章樾静静地望着他。
他向来敏锐过人,自是察觉到鹿鸣不欲多说。
原以为他会炫耀所得,如桌上的食盒,都要特地拿出来显摆,却没料到以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答复。
难道是对他心存戒备?还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藏着掖着,不能告诉他?
他们都是异姓兄弟,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他不喜欢鹿鸣这般对他有所保留的样子。
章樾身姿依旧如青竹般端直,语气温和道:“你不必在我面前有所避讳。”
他知道鹿鸣根本就不避讳在他面前谈及李文景,更不在意他的感受。不若也不会主动去赴宴后,还将食盒摆在他面前炫耀,但他也知道两人貌合神离,看似兄弟情真意切,实则各有筹谋。
他声音清和,满是宽容与关切:“你我虽是兄弟,然人各有志,行止由己,我本不欲妄加干涉,只是你涉世未深,恐你所交非人。”
章樾不是真君子,却也不会在背后嚼人口舌,无关喜好,只是旁人的善于恶、好与坏,皆与他无关,可今日他却破了例。
他坦荡道:“昌平李氏所谋甚大,李文景此人心思难测,行事多凭私利,与之周旋利弊难料。”
章樾深知过犹不及,恰到好处停止‘贬低论’,给予鹿鸣足够的余地:“若此事实在不便言说,我也不会强求。”
这番话看似退让,却是以进为退。
然,鹿鸣这人最是自私自利,就没有那种因为别人宽容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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