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月单手撑着下巴,回顾这20多天来的日常,包括但不限于:偶尔拦在乙骨忧太学校门口送他回家、慰问他的行踪、替他整理不小心弄乱的头发、告诉他吃饭要细嚼慢咽别一口气吞太多……
松本莉子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道:“他是花瓶吗?难道这么容易碎?”
“当然不是了,花瓶没有生命。”杏月认真回答。
说到底她也不知道乙骨忧太内心的真实想法,很多事情就是想做就做了。但乙骨忧太既然不拒绝,那她就接着按自己的计划来。
而且一直猜某个人的心思,其实是一件非常痛苦且消耗人的事情,还好忧太大部分时间都听她的,猜错了也随便。
杏月休息够了,继续道:“其实我们现在的关系并没有多要好吧。我们两个人的家住得挺远的,见面也不方便。如果有什么干脆的方法能让他绑在我身边好了,这样不仅可以立即观察到他的动态,还不会那么苦恼了。”
说完这些,她拧开乌龙茶的瓶盖喝了一口。
松本莉子如鲠在喉。
“相信我,你们的要好程度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的普通朋友。但是绑人就……”
她斟酌用词,“另说了。”
杏月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虽然可能有效,但那也太简单粗暴了。忧太答应的话还有试一试的必要,不答应就是犯罪,这点常识我还是懂的。”
咽下去的茶水一下子滋润了喉咙,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路就像把堵住溪流的巨石搬走一样。
其他暂且不提,起码随时能确认对方定位这种事,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吧。
“莉子同学,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和我幼驯染的相处方式还很陈旧。”
-
不幸的是,今天轮到杏月值日。更不幸的是,外面还下起了雨。眼看着雨势越下越大,几个需要赶电车的同学们纷纷顶着书包先行一步。
杏月将毛巾润湿再拧干,放在讲台备用。
第一遍先用黑板擦擦掉字迹,第二遍再拿起毛巾擦干净黑板上留下的粉笔灰。
这项工作并不费力,最高的角落只需踮脚就能够到。等到把半块黑板都清洁完毕时,她手上的毛巾也布满了灰扑扑的粉尘,有些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看来还得去洗手池清洗一次。
“森田同学!”
与杏月共同值班的另一位同学跑来叫住她,“爸爸刚才和我通电话,他说他今天下班早,等下顺路来接我。这块地方就交给我吧,放门口的垃圾我一会儿也带走。这样可以吗?”
“好。”
都这么说了,杏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黑板被擦得一尘不染。
杏月一边给盆栽浇水一边望向窗外雾蒙蒙的天气,雨水被风刮到玻璃窗上,一滴一滴往下凝聚。她浇完最后一盆植物,手伸进抽屉时却面色一沉。
她赶紧蹲下身检查。明明看过天气预报,也提醒过忧太,她有记得带伞了的。
抽屉里只有课本和水笔。
杏月恍然大悟。那次想送给忧太的新伞被她一直放在包里,导致她误以为自己带了两把伞,所以借了一把给着急回家的同学了。
可是,她原来的那把丢在家里了!
杏月叹气,只好坐回椅子上。
再等等吧,现在出去只会被淋一身水。
水声滴答滴答,轻软而规律地敲击着窗沿,好像有人在耳旁慢悠悠地哄着拍。
杏月的眼皮愈发沉重,伴随着温柔的雨声,眼前被一片漆黑吞噬。她舔了舔嘴唇,嘴边仿佛有松软的可丽饼,她不自觉回忆起它甜甜的味道、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表情、兔子壳手机拍到的不知名照片,还有那几块被异形触手翻动的碎片。
……
杏月是被冻醒的。
教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低冰点,她不适应地摸了摸胳膊,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清醒过来。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完全不记得了。
手机屏幕在她脸侧投出一块淡白的光影,照出颧骨和下颌线。
杏月解锁手机,疑惑地皱起眉头。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但值日的同学同她告别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六分。
而手机显示的时间是16:20。
居然才过了四分钟?怎么可能。
她一定还没从梦中醒来。
杏月捏了一把胳膊,痛觉又在告诉她这里是现实。
太奇怪了吧。
“好孤单……好害怕……好寂寞……”
“陪我玩…”
“快来陪我…”
断断续续的字音虚浮在空中,短促有力地敲打心脏,一下一下,回荡在空旷的教室,杏月全身好像淌过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听到后面,杏月察觉这道声音是从门外传来。
窗棂过滤的天光极其浅淡,整个屋子沉浸在一片昏暗中,黯然的光线让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描摹得朦胧模糊,分不清相互之间的边界。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跑去按了一下教室的电灯开关,只有“滋滋”的动静,她又按了几下,灯管还是不亮。
“快过来……一起…”
“要做好朋友…”
门外的呼唤没有停止。
杏月的身体一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的呼吸不由得加重,心脏在胸腔猛烈跳动,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一切的触感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她想弯腰抱着膝盖,不适感直冲喉头,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发虚。太阳穴和胸腹间都泛起难耐的恶心。
再这样待下去会死的。一定。
杏月扶着墙壁站起来,脱力的四肢使她脚步发软。
一只看不出身形的庞然大物在窗帘后移动,它蠕动着看不出是哪个部位的身体,露出一排多到数不清的牙齿。
“轰”——
走廊的几根柱子轰然倒塌。肥硕宽大的手臂挥舞过来,上面还带着细小的利刃和数不清的眼睛。
好想吐,她捂着嘴干呕。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求生的本能让杏月马上趴下躲掉这条长臂,但掀起的风浪吹起她的发丝,发圈断成两半,她看着地上被削掉的长发惊魂未定。
只差几厘米,就要削到她的脑袋了。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又是一阵声势浩大的攻击。杏月回头,身后是一块无处可退的惨白墙面。
她的头有些发晕,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霉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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