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霍谌离开前的那句话，江序心里的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当然，没有说不跟霍谌生气的意思。
霍谌已经开车走了，江序走进学校里，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天阳光很好，秋风吹着树枝摇摇晃晃的，吹到脸上有点凉，却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维瑟姆音乐学院是国内最最顶尖的音乐学府，钢琴系作为独立大系，这么多年来出过不少国际钢琴演奏家。
当初钢琴系光是入学考试就有三轮，江序入学时考核评分第一，当天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可惜他前世才上了一个礼拜的学，就跟辅导员申请休学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学校。
江序有些感慨，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唇角弯起，大步往辅导员办公室走。
真好，他回来了。
江序到了行政楼二楼，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跑过，经过他的时候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他是哪个系的，没见过呀，长得真好看！”
“不知道，新生吧。”
“新生都入学一个多月了，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没动静呢，晚点我搜搜去……”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小，江序摸了摸鼻尖，敲了敲辅导员办公室的大门。
复学手续办理很顺利，向来以严苛闻名的李导见到江序回来，反而露出点笑意来。
“回来了江序，你家里人提前联系过我了，这边系统都录好了，你再填个复学申请表就行。”
“好的李导。”江序接过表格，坐在椅子上认真填写，心里想的却是李导刚才那句话。
什么叫“家里人提前联系过”，他现在没家人了，那就只能是霍谌。
可是霍谌是什么时候打过招呼的，怎么没告诉他呢？
江序抿了下嘴唇。
“这是新的学生证，你还是回一班，但是你的主修导师肯定要换了。”
李导把学生证递给江序，又喝了口温水，咳了两声，“之前你休学，名额已经没了，新名额等院里开会定，应该要个几天，你先等消息。”
“好。”江序双手接过学生证，点点头，“谢谢李导。”
李导看了眼系统显示的课表，“填完就先回班吧，这段时间落下不少课，你自己多补补进度，不懂多问。”
“我知道的，谢谢李导，那我先回去了。”江序点了点头，把表格交给李导，又学生证揣好，转身要走。
“等等。”李导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叫住江序，端着保温杯说：“还有两个月就元旦了，咱们学校的元旦晚会你应该听说过，都是新生上台演出的，你们钢琴系有个独奏名额，竞争激烈，你要加油。”
元旦晚会，独奏……
江序眼里亮了亮，“我会的，谢谢老师！”
李导笑了声，摆摆手让他走了。
江序回到了教学楼，钢琴系（一）班算上他总共24个人，平时上大课大家都在一起，每人每周有一天的一对一专业课，就是主修导师给上的那种。
江序前世的主修导师姓张，这回估计要换了。
他们这种学校，一个主修老师就带三五个学生，很多学生平时根本见不到面，除了上大课，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琴房里死磕。
江序看了眼手机里面的课表，今天第一节课是曲式与音乐分析，理论大课。
他到教室的时候还有五分钟上课，时间刚好。
江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和笔，等着上课。
其他学生陆陆续续也都到了，班里人说是彼此不熟，但怎么着也相处了一个月，坐到一块的时候彼此都能聊两句。
江序毕竟是考核第一入学又飞速休学的人，他们自然会记得，能聊的话也就多了点。
几个脑袋凑到了一起。
“哎哟我去，我眼花了，那是不是江序？”
“还真是，他不是休学了嘛？”
“我听说他家之前破产了，所以他才休学的。”
“这我也知道，他家虽然不是什么大企业，但也上了一次新闻呢，好像是做什么乐器配件的。”
“这么惨，那他现在还能回来上学，还有钱吗？”
“废话呢，咱们这种家庭，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不是，我听说他有个男朋友，姓霍哦，好像叫什么泽的。”
“霍？是我想的那个霍家吗！？好家伙，他这么牛。”
“嗤！”忽然有个黑发男生冷笑一声，眉尾的痣跟着扬起，眼角余光撇着江序的侧脸，阴阳怪气道：“长得漂亮就是好，家里破产了也能转头攀上高枝，还不就是卖的。”
“不是，李治新你这话就太难听了吧！早上出门吃的屎吗？”后面红毛一直没说话，突然愤怒地拍了下桌子。
李治新气得嘴角一抽，“你才吃屎！我说江序关你屁事，你出什么头，你也看上他了？”
“也不照照自己，头发染的跟个红鸡冠子似的，土死了！”
“我看上你爷爷，你爷爷才鸡冠子！”红毛袖子一撸就要干，却被旁边的同学拦住了。
“哎呀！老师马上来了，你俩别打起来，而且江序好像听见了……”
几个人这才静下来，偷偷看向江序。
江序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里攥着笔，正在本子上面写什么东西，隔几秒会停下来一瞬，然后继续写。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别人议论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些话一句一句传进耳朵里，江序只是攥了下笔身，指尖微微泛白。
果然豪门贵族圈子里没有秘密，他家破产，包括跟霍瑞泽的事那么隐秘，这些人竟然都知道。
他又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又划掉，低头一看，这一整页纸都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
江序的胸口小幅度地起伏了一下，假装自己没听见。
好在上课铃很快就响了，头发花白的教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开始上课。
江序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翻了过去，闭了下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课上。
课间休息的时候，江序正低头写笔记，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红红的，很亮眼。
“那个……江序同学？”红毛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序手指一顿，转头看过去。
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对方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黑亮亮的，配上那头红似火的张扬发色，看起来热情又积极，眼底也没有一点恶意。
江序愣了愣，下意识把身体往后撤了点，“有什么事吗？”
“我叫周忱，你好呀，认识一下，”周忱咧开嘴笑笑，对他伸出手。
江序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抓着笔的手指蜷了一下，没跟他握，只是客气地点了下头，“你好。”
“额……你好你好。”周忱有点讪讪地收回手，又挠了挠眉梢，压低声音说：“那个……早上你都听到了吧？对不起哈。”
“你别理那帮人，尤其是那个李治新，他平时就嘴特臭，你就当他放屁！”
“没事，我没听到。”江序摇了下头。
他听出周忱的声音了，这个人早上帮他说过话，穿着潮牌，脖子上挂着耳机，笑起来还有颗虎牙，看着风风火火的。
江序很久没接触过这种单纯的善意了，有点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补了句：“谢谢你。”
“哎呀哎呀，都是同学，谢啥。”周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你中午去食堂吗，要不要一起？”
江序摸了下肚子，早上霍谌突然出现，他连饭都没吃就忙着跟霍谌上车了，中午肯定会饿。
他看了周忱一眼，感觉不像坏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
“太好了！”周忱笑得咧开了嘴，“你喜欢吃米饭还是吃面？我知道食堂有一家咖喱饭特别好吃，一点都不腻！你要尝尝不？”
他的笑容和说话语气都很有感染力，江序也放松下来，还笑了下，“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周忱见江序左右两边都没人坐，干脆回去把自己的书包挪了过来，“我就坐这了，中午咱俩一块走。”
这人说话做事都没给人拒绝的余地，江序“啊”了一声，点点头，有点没忍住，“你怎么……”
“这么热情？”周忱双手托腮，大大方方道：“因为我知道你钢琴弹得好啊，而且你人又好看，我乐意跟你玩。”
江序愣了一下，“你听过我弹琴？”
“对呀，我之前还看过你比赛的视频呢！说实话，我从小就喜欢钢琴，但我自己弹得一般，连考核都是擦边分进的学校。”
周忱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翻了个苹果出来，掰开递给江序一半，“给你，洗过的。”
“谢谢……我不用。”江序用手轻轻推了推他递过来的苹果，有点不太好意思。
“哎呀客气什么，吃吧，可甜了！”周忱说完，直接把苹果往江序嘴里一塞。
“……”江序嘴里咬着苹果，呆呆地眨了眨眼，手停在半空不动了。
周忱是个极其热情的人，江序跟他接触了几天，发现这人很好，就是有的时候有点傻气。
他因为打扮出挑，随心所欲，性格又比较火爆，所以和班级里一些自认贵气的同学不太合拍。
但是江序还挺喜欢跟周忱交朋友的，短短几天，他们的关系近了不少。
而且受周忱的影响，江序连话都变多了，有点像回到了前世家里没破产时候的样子。
有周忱帮忙，他课程跟进得也很顺利。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唯一奇怪的就是，这几天霍谌都没有回过别墅。
甚至在那天早上送他上学之后，霍谌就没再露过面了。
但是今天一早，霍谌专门给他配了个新司机，也姓霍，叫霍少珩，年纪没比他大几岁，还挺能聊得来。
“你是说，你也是小叔的侄子？”
江序坐在车里，他今天起晚了，嘴里咬着面包，表情有点惊讶，“小叔有很多侄子么？”
前面开车的霍少珩点头又摇头，“对啊，霍家人可多了，但是霍总不让我们叫他小叔，所以就只能叫他霍总了。”
不让叫小叔？
江序三两口把面包吃了，扯出湿纸巾擦手，“为什么不让叫？”
“不知道，不喜欢吧。”霍少珩看他吃完了，稍稍提了点车速，“对了，霍总让我跟你说一声，霍瑞泽和霍启山被老爷子发配到国外去了。”
“霍总说国外那边他会安排，他们不可能再回来了。”
“发配？”江序擦手指的动作一停，“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扔国外去不管了呗。”霍少珩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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