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点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还很快就又被乌云盖住了大半。
霍谌站在窗边,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在了床边,领带也被丢在了地上,衬衫领口扣子没系,上身只剩下一件浸着血的衬衫。
他没开灯,也没处理伤口,就这么在黑暗里站着,疲惫地看着窗外,想借着这片没人在意的黑暗喘口气。
听到推门的动静后,霍谌身体僵了一瞬,迟钝了一下才转过头,视线落在江序手里的药箱上,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紧接着,质问的话脱口而出:“谁让你来的?”
他明明记得刚才在楼下,他说了让江序回去睡觉。
结果这个平时一凶就红眼睛掉眼泪的人,今晚竟然敢不听话,甚至还闷不吭声地拎着药箱闯进来,完全违背了他的意愿。
霍谌的背脊本能地绷紧,刚才转身的动作牵扯到了背后的伤,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眼底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这种被人撞破狼狈以及在失控边缘的难堪,让他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不住的火气。
霍谌咬了下牙,嗓音冰冷:“出去。”
“小叔。”江序看不清霍谌背上的伤,但是能闻到房间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他提着医药箱的手攥紧了点,没有听霍谌的话,甚至还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他上前一步,声音有点抖:“您流血了,我给您上了药就走。”
霍谌的额角跳了一下,“我让你出去,听不见吗?”
江序摇了摇头,“我不。”
“江序!”霍谌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后背伤口又渗了点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江序,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冷声警告,“我最后再说一遍,出去。”
他声音不高,嗓音却比以往每一次都冷,也更有压迫感。
江序光着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地砖冷冰冰的寒意从脚心渗到他身体里。
可是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又往前迈了一步,喉咙发紧,咬字却格外坚定,甚至有点没来由的执拗,“您伤口得上药,不然会感染的。”
江序舔了舔嘴唇,“就算您凶我,我也不走。”
霍谌的眼神暗了下来,带着一种极致的平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用不着。”
“出去,马上。”霍谌说。
江序没听,咽了口唾沫,低头避开霍谌的视线,生怕自己后悔似的,快速把药箱放在床上。
他打开床头灯,借着光线,他手指有点抖地去抠那个金属卡扣。
可他已经出了一手的汗,指尖滑得很,连抠了三下才“啪嗒”一声把医药箱打开。
这一声在安静的卧室内听起来异常清晰。
也像触及到了霍谌某根敏感的神经一样,他额角那几根蛰伏在皮肉下的青筋连跳了几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压不住要爆出来了一样。
他终于动了,抬起腿,一步一步走向江序。
“您、您帮了我这么多,借我钱帮我还钱,还把妈妈的遗物拍了下来……”
江序听到了他缓缓逼近的脚步,余光也看到了霍谌的腿,但他没抬头,一边翻找着药水和纱布,一边小声又固执地说着话。
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拼命维持着某种逻辑,声音断断续续,还有点细微的颤抖,“我已经欠您很多了,也没有别的能给您,您就让我给您上药吧,上完药我马上就走……”
“欠我很多?”
“没有别的能给我?”
霍谌忽然笑了一声,打断了他,脚步停在了他面前,嘴里平静地重复着这两句话。
像是要把这两句话在牙齿间慢慢咬碎嚼烂似的。
江序的手一抖,抬起了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谌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江序脚下踉跄,连连后退,手里的生理盐水和纱布都掉到了地上。
下一秒,他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抵在了衣柜门板上。
后背重重地撞了上去,江序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呼痛,霍谌高大的身躯就已经覆盖上来。
他一条腿强硬地挤进江序的膝盖之间,一只手抓着江序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柜门上,将人死死地困在自己怀里的方寸之地,连一丝逃跑缝隙都没留给江序。
“江序,你真觉得自己没别的能给我么?”
霍谌低着头,呼吸有点沉,带着热气,喷洒在江序的鼻尖上。
江序被迫仰起头,对上了霍谌那双平静的、却又似乎酝酿着风暴的眼睛。
他猛地停住了呼吸。
那双向来平静克制,甚至有点冷漠的眼睛彻底变了。
像是冬天裂开的冰层,底下翻滚着即将失控的暗流。
江序吓到了,睫毛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双腿有点发软地往下滑:“小叔……”
霍谌一把托住他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视线顺着江序发红的眼尾往下滑,缓缓滑过他苍白的脸颊和颤抖的嘴唇。
他笑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轻,只是笑意没到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冷戾和焦躁。
心底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还是你以为,我把你带回来,就是为了让你清清白白地站在这。”
“然后等着你一笔一笔跟我把这些破账算干净吗?”
他靠江序更近了,呼吸也明显乱了节奏,像是在逼迫江序,又像是在逼迫他自己。
霍谌的额头抵在了江序的额头上,鼻尖几乎贴着鼻尖,指腹在江序的手腕上轻轻蹭了下。
像是要标记一样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霍谌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落在他微微张开一条缝的嘴唇上,又顺着唇边的那颗小痣下滑到纤细的脖颈,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江序身体发麻。
江序身体软得更厉害了,他紧紧抓着霍谌衬衫,不让自己滑下去。
他更能感觉到霍谌那只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温度滚烫,指腹隔着单薄的睡衣缓缓摩挲,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意味。
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那层裂开的冰面下面,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也有被撞破狼狈后的崩溃,更多的则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毫不遮掩的占有与掌控。
江序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难堪得别过脸去。
那些以前他察觉到端倪却从不敢深想的种种情景,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什么长辈的照看,也不是什么看他可怜所以大发慈悲的收留。
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很多个令他觉得奇怪又羞耻的瞬间,霍谌因霍瑞泽对他没来由的质问,要求他跪坐在那里给他上药时的动作和眼神,甚至连今晚给他拍下妈妈的遗物……
这些事情底下藏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清清白白。
江序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
他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苍白地蹦出来了两个字。
“你什么?”霍谌松开了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落在了他的嘴唇上,轻轻蹭了蹭,“江序,你很聪明,你清楚我在说什么。”
江序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用力摇了摇头,泪水从发红的眼圈里大颗大颗地滚落,“小叔……”
“小叔?”霍谌讽刺地笑了声,半步都没退让。
他微微侧过头,沙哑而有磁性的嗓音落在江序耳边,“你以为你叫我一声‘小叔’,就能遮掩过去吗?”
“我刚才让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听话。”
是江序自己撞上来的。
霍谌看似平静的眼底更加疯狂了。
他活了快三十年,手里所有的财富、地位,哪一样都刻着“霍家”的印记。
他从来、从来没有一样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现在江序就在他怀里。
江序的命都是他救的。
江序的每一下呼吸,身体的颤抖,眼底的恐惧,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霍谌现在就可以把这具单薄的身体彻底占为己有。
只要他想。
一瞬间的疯狂和执念彻底粉碎了霍谌之前所有的冷静克制。
他禁锢在江序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滑过脊梁,单薄的后背,纤细的后颈,最后用力地扣在了江序的后脑勺上。
“说话。”霍谌手上用了点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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