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船舱问船夫,可有办法下船回城。
船夫说,“哎,不巧了,今日那宣定门不知被哪个王八羔子卡住了,过不得,这才换了西南的崇阳门,还要绕出一节路程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到达临安。”
东篱看着江水波涛汹涌,那城门越来越远,心知不能再拖,赶忙问船夫可有备用小船。
“有是有的,只是很久没用了,有些破旧,况且你们二位姑娘家,怎么会划船呢。”
“无妨,老丈,我们自己晓得,劳烦船家,帮我们安排一条。”
那船夫喊了两个船工,安排去舱内找出备用小舟。
眼看日薄西山,天色渐渐暗下来。
二人向船夫和几个船工道别,小心地从货船上迈入小船。
这双橹小舟,堪堪容得下四五人的位置,东篱站在船尾摇着撸,船在原地打着转。
货船驶远,激起一阵阵波涛,小舟被水波荡得摇摇摆摆,找不到方向。
“我看你是真不会划船,你坐到这边,让我来。”裴砚峥看着东篱忙活半晌,额头冒汗,船却没前进几尺,无奈起身。
东篱自知有些耽搁时间,便也往船中走来,这小舟因着二人换位置左右一阵摇晃,裴砚峥一把搂住险些倒下的东篱,二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心跳慢了半拍。
这时,水中突然穿出数名黑衣人,手持长刀向二人冲来。二人不及反应,抄起船橹格挡一阵。脚下的船本就不稳,多了几个人眼看要翻过去。
一黑衣人抛出绳网,罩住裴砚峥,欲把人带走,东篱抄起裴砚峥买的潜镖拦腰捆住裴砚峥,来人见他阻拦劈刀便砍,东篱飞身抬腿踹飞了对方,将裴砚峥拉至身侧。
亮白刀刃又向周身挥来,欲直取东篱性命。东篱举起船橹格挡身前,“啪”的一声,木棹应声而断。
情急之下裴砚峥挡在他身前,那些刀锋在他身上两寸处停住,继而又冲向身后的东篱。
二人明白这些人是要活捉裴砚峥,裴砚峥所幸将自己当盾牌和这伙人在小舟上一通周旋。他想挣脱罩在身上的网,放开手脚,却是与那潜镖的绳子绕一起,如何也无法解开。
危急之时,忽听一阵竹笛之声,随后黑衣人似被暗器击中,纷纷中招倒下。几颗小核桃落在船上,小舟再也撑不住这么多人,翻了过去。
裴砚峥先一步落入江中,他本不会水,又被网子束缚,腰上的潜镖拉着他一路下沉。
东篱赶忙拉住潜镖一端的绳索,不停向下潜。幽黑的江水,他在水中睁眼,仅能依稀看到裴砚峥素白的脸。他奋力游过去,一边慌乱的解开束与他腰间的绳子,一手搂过对方的头,将气度到他口中。
东篱自己亦难坚持太久,他想起此前被拘禁,时不时会被那群人拎出来取乐。
他们将他倒挂于梁上,一松手他整个半身都会浸入冰冷的水缸内,什么时候会被拉上来,全看那伙人的心情。这些人喜欢看着这孱弱少年痛苦挣扎的模样,颇为得意。被玩弄的次数多了,东篱渐渐练就了长久屏气的能力,甚至懒得挣扎,只等着溺死在水缸中也罢。
可是裴砚峥不行,东篱解不开绳索,看着眼前昏迷的人,眼睛酸胀,把胸中最后一口气度到对方口中,双手死死拽住裴砚峥的手腕,和他一起沉下去。
就在意识混沌之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将二人直接脱出水面。
东篱猛的大口喘息,不断咳出口鼻中的水。转身看向身边的裴砚峥,青色的脸,全无生气……
他轻轻拍他的脸,慌乱地按压他的胸,一面捏住他的鼻子向他口中吹起。他又起身坐在对方身上,用力的按压他的胸。几番如此,身下人仍旧毫无反应。
东篱视线模糊,眼中噙泪难抑,啪嗒啪嗒雨水一般落下,“裴砚峥!裴砚峥!”东篱不知自己为何心痛,动作不敢停下,手臂酸麻,额间渗汗,还是不停的吹气,按压……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下人终于呕了起来,东篱赶紧将人扶起,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裴砚峥感觉自己做了个梦,他来到云雾氤氲的仙境,周围彩云环绕,琼柱流辉,白玉为阶,步步凌虚。
一位仙子身着一席素衣,自玉阶而下,身姿婀娜,顾盼生辉,是东篱?那人正对他巧笑倩兮,行至身前拉着他的手,轻轻吻了上来。那吻轻柔缠绵,唇间炽热,情意汹涌难抑。他感觉整个身体酥麻,胸中□□燃烧,却又呼吸困难,似被重石压住一般。
耳边传来啜泣声:“裴砚峥……裴砚峥……”他悠悠睁眼,想看看是哪个混账东西扰了他的清梦,可是眼皮好似千斤重,仅仅能抬起一个缝隙,眼前人影重重,看不清对方的脸,竟是全都黑了。
东篱见他吐了一堆,好似有了点生机。才止住了泪水,他刚刚被吓的不轻,现下脱力地瘫在一边,眼角还有残泪滑落。
耳畔响起悠长的竹笛声。
临近拂晓,小船停靠在一个人迹罕至的码头,称不上码头,只有两根石柱和一个沿伸到水中的平台,边上好像还能供妇人洗衣洗菜。
江叙本想把他们直接放在这里就离开,但看到东篱失魂落魄的狼狈样,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带上席帽,檐间皂纱轻垂,掩住眉目,领着二人上了岸。
东篱将裴砚峥背在背上,抬头望着这个质朴的村落。
“这是桃源眷村,隐蔽于众山之中,鲜为人知,你们先去袁伯家暂做安置。过些许日子朝廷会查到此处,便可安然回京都。”江叙对东篱交代。
东篱听出他的声音,“江公子?你是如何知道我们遇险?”
“说来话长,往后再予你商谈。我出行不便,待送你们到袁伯那里,我便要离开。”
东篱虽有一肚子疑惑,听他此言也不再多话。现在最要紧的是救治裴砚峥。昨夜吐完,这人还一直昏迷不醒。
桃源眷村,地如其名,隐于世外,周围群山环绕,田间阡陌交错,若干茅屋置于期间。
江叙轻叩柴门,一位老伯开门而出,见到来人亦不多言,将他们让了进去。
“袁伯,我这小兄弟不小心溺水,还望能请萧郎中过来给他诊治一下。”江叙对老伯道。
“江公子,老夫这就去请郎中来。不知这二位是?”
“故友之子,遇到了匪患,暂住几日。后续家里会派人来接回去。这些时日要劳烦袁伯了。”
“不打紧不打紧,这边清净,少有人来。”说完转身出去,让儿子袁守桐烧水,再准备衣衫吃食,自己则去村里找郎中。
“我不便久留,你先在这安顿,过几日我再来。”说罢,江叙便离开。
屋内只剩东篱和裴砚峥两个人。
东篱的神经还没有办法松懈,看着床上的人,明明昨日还兴致勃勃领着自己吃喝玩乐,现在却躺在那里一脸死灰,毫无生气。他伸手抚摸着那人的脸,柔软却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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