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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杀机四伏

江南的春,雨总是下得没有缘由,细细密密,如雾如烟,不知从何时开始,亦不知何时结束,就像人对故人的思念,淡淡的久久的,渗入骨髓,永无断绝。

一行骑马的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来到广陵郊外的梅花岭。行至山脚,为首的一人对手下人吩咐了一下,就要上山。

“公子,真的不用属下跟着吗,这雨怕是要下大了。”

“你们就在这吧。”那人说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山上走去。

梅花岭的梅花早已凋谢,唯余光秃枯萎的花萼还在枝头淋着雨,然新生的翠竹还在不断往天上穿高。

钱琮行至半山腰处,下了马,把马拍去远处吃草,自己提着食盒来到一处墓碑前。

他摘下斗笠和蓑衣,默默摆好水果、点心,跪在墓前,望着眼前的墓碑,任由雨水打湿周身。

“娘,阿琮来看你了……”他眸中起雾,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这么多年他还是做不到放下伤痛,指尖触碰着墓碑上冰冷的名字,祈求能感受到一点母亲怀里的温度。

他记得阿娘临死前抚着他的脸说:“阿琮,莫要怪你父亲,阿娘有你陪着的日子,没有遗憾了,往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地活着……”

曾经,幼时的他还是被父亲托在肩头的稚子,那时阿娘生得貌美又会做一手味美的烧麦,父亲在盐场担盐,日子虽贫苦却透着说不出的甜。

可是后来天下动乱,父亲从军,因着身体强壮能吃苦,头脑还灵光屡立军功,成了将军。那些父亲不在的日子,阿娘一面挑着扁担沿街叫卖,一面照顾年幼的钱琮。

有次钱琮看着隔壁屠户家的儿子吃着糖藕糕,痴痴地望着,阿娘看见了,第二天卖完烧麦回家,带了一块糖藕糕给钱琮。

“阿娘,这个会不会花了不少银钱?我……”钱琮担心阿娘辛苦挣的钱被自己吃了,眨着毛茸茸的大眼睛望着阿娘。

“琮宝,你吃你的,阿娘啊,能赚来银钱。给琮宝买好吃的,阿娘看你吃,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钱琮的生母名叫陈依湘,是镇子上出了名的漂亮姑娘,人却不娇气,性子爽快,干活利落。

“琮宝,好好读书,往后用自己的能力造福一方百姓。”

“琮宝,怎么又出这些汗,跑哪里野了?快过来,看看阿娘今日给你带回啥好吃的……”

不知何时,等闲变却故人心。

父亲派人来接他们,到广陵府,钱琮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宫殿,仆人都叫他阿娘夫人,眼中却对这个市井村妇透着不屑,嘴上称呼他公子,服侍时也不见恭敬用心。

这都不要紧,只要有阿娘在身边,他就有吃不完的糖藕糕、灌汤包、酥角、红豆圆子……

只是父亲,不再对他笑,功课不好会被骂,学武不勤会被打。他很畏惧见到曾经把他托在肩头的男人。

“呵,”思及此处钱琮轻笑出声,“阿娘,他终于要到下面陪你了,以后无论雨雪他都不用再呆在那些贱人身边了。”

他手执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混着雨水仰头灌入嘴中,火辣的液体呛得他轻轻咳了几声,一杯缓缓倾倒在墓前。

他郑重地在墓前磕了三次头,拜别母亲。起身时忽然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到间杂着草木窸窣声。

不及多想,钱琮拔出宝剑转身横档在身前,两名暗卫的刀刃已迎面砍来。他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打的后退一步。

一个闪身,翻身越过对方,手起刀落将人斩至两边,又冲出四五人。

剑锋斩断雨丝直抵颈间,钱琮侧身,一手撑地飞脚踢中对面手腕,兵刃落地瞬间,剑已刺穿暗卫胸膛,他一脚踢开,提剑又是对身侧一砍,瞬间砍倒两名暗卫。

众人间他身手不凡,决定一拥而上。

钱琮左右突袭,脚下生风瞬间便斩倒六七人,趁空挡,他拿剑拦住一人脖子逼问道:“是谁要某的命!”

见他不答,眼眸狠厉,一剑抹了那人脖子,推着那人挡住迎面的刀锋,转身向后剑便刺穿扑上来的暗卫。

可是来者人众,竟是砍也砍不完,杀也杀不尽。

钱琮渐渐觉得手臂酸麻,撑不住多久。听到马嘶鸣声由远及近,见二人飞身下马,一个身着白色束腰内衫的少年用剑挡住从侧面突袭来的刀刃。

“大公子,属下前来救驾。”说着和周围暗卫打作一团。

钱琮见来人面色苍白,眉眼清丽,是个陌生面孔。顾不得许多,三人在雨中突围。奈何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还是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快说,到底是何人派你们来加害于我!”

其中走出一个为首的暗卫:“既已至此,属下也不必隐瞒,老郡王命我等送公子去见郡王夫人。”

话毕一伙人又摆开阵势冲了上来。

饶是身手厉害的曹嵩也在艰难维持挥剑的节奏。本不善用剑的东篱对付这些暗卫显得有些吃力,他是会些棍棒,但经年不练,身子又毁了,气力不足。每次交锋只觉双臂被震的发麻,还要死死握住剑柄左右横突。

“父王?呵……”听及对方的答案,虽有预料竟还是比这雨水冷,瞬间冷透一颗心。

钱琮成年后已鲜少回广陵府,常年在地方处理事务。只有每年清明和上元节才回来。他以为这样远离权利中心,老郡王会念及父子之情给他一个活路。看来还是想太多了。他在地方务实勤勉,深得东南一带民心,众多老臣也对这位大公子非常信任。老郡王是真糊涂了,为了小儿子能顺利承爵,竟对长子痛下杀手。

东篱见钱琮呆愣在那,赶忙在他身侧守护,挡下一道道白刃。

这时空中突然出现箭矢。

“东篱,当心。”曹嵩推出剑鞘,盘旋着挡下了射向钱琮和东篱的暗箭。

东篱反应过来,一把扑倒钱琮,二人滚至一棵树后,“大公子,切某乱了心神,夫人泉下有知定不忍心公子如此自弃。”东篱动容地说。

随即又挡开砍来的刀刃,谁知这次对面力道太大,他拼尽全力卡住对方,侧面又来一人。顾不得多想,他抬臂拦在钱琮身侧。

痛觉袭来,血溅了钱琮半张脸,猩红一片。

见东篱手臂受伤,钱琮如梦方醒,“阿娘,我不能这么算了……”他提起手中长剑,似地狱走出的修罗煞鬼,脸上的血衬得阴森恐怖。

东篱手臂受伤,单手挥剑,身体已维持不住,后背也中一刀。钱琮赶到他身侧,二人背对背挡住暗卫的一波波攻势。

这时简巡带着龙御甲已到,砍瓜切菜一般,两伙人打的难舍难分。大公子的护卫们也闻声而来,护在钱琮周围。

钱琮一吹口哨,远处跑来一匹青骢马,他飞身上马,对东篱说,“上来!”

东篱迟疑,钱琮伸手一把将人拉上马,打马便向外突围。

周围刀光剑影,东篱被马颠得五脏翻搅,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水洼中,浑身越来越冷,眼前雨雾蒙蒙一片。

钱琮骑马赶到城郊的一处别苑,将马鞭扔给看守,抱着马上的人,对上来的侍从说:“去告诉万将军,调两队亲卫军将别苑严严围住。”

走至殿内吩咐下人烧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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