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一早便着私服，跟随内采司的赵总管出了宫门。

宫内所用衣料、冠袍、配饰材料都有固定的供应店铺，来源、材质、花色也有详细的典故要求。东篱不懂其中的门道，心里担忧差事办不好。

同行的赵总管看出他的心思，说“李公子放心，今日所去的锦堂春，乃是京都口碑最盛的百年老店，里面衣料、饰品作工质地均属上乘，到时只需选选样式和花色便可。”

是的，为了方便他出宫采办，裴砚峥给了他一个新身份，李公子，前太傅李景元的小儿子，为了避人耳目。

马车停在锦堂春门前，此时的街道两侧商铺陆续开张，若干小商贩也挑着担子找到一处位置支起摊位。刚还寂静的清晨，现已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东篱从未见过如此繁华景象，伫立良久才跟着赵总管进店。掌柜一看贵客临门赶紧通报老板。

老板戚九娘和赵总管彼此熟络，“好久不见赵总管。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奉主上的吩咐，陪这位贵人李公子准备些用度物什。这边有什么好货色的料子，赶紧安排出来吧。”

戚九娘一看这位公子样貌不俗，又是赵总管引来的，想必油水丰厚，殷勤地接待到雅室间选货。

一应货物清点好，装上马上，东篱和赵总管起身告辞。

戚老板连忙命人取来两只锦盒，含笑道：“沈总管与李公子莅临小店，蓬荜生辉。奴家略备薄礼，还望二位笑纳。”

东篱没遇过此等待遇，不置可否。赵总管忙说：“九娘怎的这么客气，那就却之不恭了。”

二人坐上马车，东篱问：“赵总管，咱们是奉旨办差，这样会不会？”

“这是戚九娘对李公子的一片孝心，商道不独贵信义，亦当善结主顾。”

马车行至京都长街，这是京都最繁华的街区，沿街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东篱心生好奇，抬手掀起车帘向外望去：街边货摊林立，吃食、衣料、器物杂陈一处，琳琅满目，样样皆有。

“临行前，圣上特意嘱咐微臣办完差陪公子随性逛逛京都，若公子有意，可在此随便走走。”赵总管让车夫将车停至路边。

东篱感激的看了赵总管一眼，微微颌首。

东篱在长街上踱步而行，见到路边一个糖人小摊，上面的糖人捏的惟妙惟肖，俏皮灵动，便走上前问“老板，这糖人怎么买？”

老翁抬头看见来人清贵俊俏，“三文一个，买一对给你算五文。”

东篱看着上面插着几个男娃娃似有点像裴砚峥，“老板给我来一个这个吧。”

“公子这男娃娃和女娃娃一对，要不一起拿走啊？”

“不了，老板就这个吧。”

“那个是样品，你且等着，我这边给你再捏一个。”老翁爽快的说。

老翁用勺子舀起糖膏，手持小竹刀勾勒，不肖一会儿竟捏了个和东篱一模一样的小人。

他将这个小人和刚才那样品裴砚峥装在一个小盒里，一齐递给东篱。

东篱错愕的问：“老丈，为何给我两个？”

“无妨的，上次有个公子让我给他做两个男娃，我照他的模样刻了个，很是好卖。我看你这模样比他还要卖的好。”

一旁的赵总官没憋住，别过头轻轻笑出了声。

东篱看着盒子里的两个小糖人，一个似裴砚峥，一个似他，静静的躺在那。

半月余。

灰暗的密室中。一个身着黑色夜行服的男人跪在地上，向帷幕后面的人禀告。

“启禀主上，他们已经出了京都，往南出发了。”

“还是那么孟浪行事，哼，派人沿途盯着，通知暗影部准备起来。”

黑暗的帷幕后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拇指轻摸着手上的扳指。

裴砚峥对外宣称头感风疾，需到京都南郊玉都山下的清宸苑静养，朝中事暂由尚书令魏经谟代为处置，如有机要奏疏，可遣人递送至别苑行宫。

一行人驾着三驾马车和若干马匹出都城一路南下而行。

“这边是到了何地？”裴砚峥看着车外山坳幽深，树林茂密，似有伏兵。

“回皇，回公子，此处是皖北郡兰陵县附近，过了这段山路就能到兰陵县城了。”随阳骑马在车旁答道。

袁缜忽比了个手势，马车都停了下来，“公子，前方似有打斗声，待属下前去探路。”

“打斗声？我怎么没听到。”春和一脸迷茫的看着周围，草莽丛生，连山密林，隐伏莫测，似盗寇随时可出。不由得吞了下口水。

不肖一刻，袁缜骑马回来“禀告公子，前方有一伙贼人在劫杀一队商户。”

裴砚峥沉思着，救不救？

“公子，咱们身份还是隐蔽些好，切勿意气用事，节外生枝。”付时雨摇着头低声道。

他身着石青素面直裰，腰间素色丝绦挂着小木印、铜笔囊、算袋，网巾束发，外戴四方平定巾，扮演的主簿倒是有点唬人，就是手上拿了个破羽毛扇子煞有介事的，像个谋士，显得不伦不类。

裴砚峥看着他，决定还是路见不平更符合自己的风格，于是对外面道：“他们是多少人？”

“回公子，目测不到三十。”

“那你们四个都过去摆平了再回来。”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属下担忧……”

“去吧，我这边不还有两个“护卫”吗？”他说的是指车上的东篱和付时雨。

付时雨赶忙道：“公子，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主簿。”

裴砚峥看他这怂样子皱了皱眉说：“不还有东篱吗？”

付时雨转过头看着身侧的娇弱美人，心下想，难道是用美人计？

“速去速回。”裴砚峥对外面说。

“遵命。”袁缜虽一万个不放心，还是领着另外三个亲卫打马而去。

皇帝的亲卫个个都是以一抵百的绝顶高手，更不用说这四位是亲卫统领，三下五除二便把劫匪打了个落花流水。

商队的管家赶忙上前道谢，见此四人身手不凡，衣着考究，不似普通商贾人家的侍卫。便想问问主上的姓名。

四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自是不敢说。

这时车内人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在下江叙，今日得各位好汉相救，咳咳，无以为报，还望诸位替在下向你们主上引荐，咳咳，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他说话气若游丝，感觉随时要挂了，像在交代遗言。

“可否，当面向贵主人道谢？”

四人拿不定主意，又恐直接拒绝会刺激到车内的人，吐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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