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开森猝不及防走下看台，嘀咕了句：“现在越来越草台班子了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广播都不通知了？”

一旁的韩一航已经摘了眼镜，这是岑让第一次见他没戴眼镜的模样，镜框日积月累地在山根两侧留下了畸变的痕迹。

他头上戴着一条蓝色的发带，不好意思地笑笑：“马上播报了，我就是比较紧张，想先去准备好。”

范开森闻言和周创对视了眼，语气轻松，"哎哟喂咋地啦？那几个傻逼说的话还真影响你心态了？"

昨晚上周创就在手机上给他讲了六班那几个男生来挑衅的事儿，他揽过韩一航的肩膀拍了拍，安抚道：“没事儿，你昨天才临时替补上，没人敢压力你。”

“就是啊，你别听老杨说什么必须拿第一，尽力跑就行。”周创道。

韩一航苦笑了下，把手里一条橙色的吸汗头带递给岑让，"我们俩的头发都有点长，戴上这个可以不挡视线，还能吸汗。"

“谢谢。”岑让也没客气，接过戴在了头上，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露出清俊细致的眉眼，添了几分精神气。

好巧不巧，四人检录的时候隔壁就是六班那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说着话，东扭西扭，一副胜券在握的松弛感。

对比他们这边略显紧张的氛围，显得尤为浮躁惹眼。

韩一航羡慕地看着，故作轻松转身，“其实我也没有很紧张，你们不用管我。”

他一扭头，发现好好站着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范开森两手撑在地上拉伸着大腿，周创在做原地高抬腿，全神贯注，连以往松弛的岑让都在拉伸着手臂做深呼吸。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看向他，"什么？"

……

脚上的鞋带紧了又紧，韩一航蹲在草坪上，紧张地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

地面的影子晃了晃，他隐约感觉到背上被按了一下，头上一道阴影迅速掠过，跑道两侧原本收敛的怪笑声猛然爆发——

“卧槽曾哥牛逼！”

有个人从他头上飞跨了过去，落地后得意洋洋地跟同伴挤眉弄眼，被暂时充当裁判的体育老师呵斥了一声，才慢悠悠地走到起跑位。

是六班那个第四棒的选手——曾豪峰。

也是球队的大前锋体育生，浑身的腱子肉，发达的前腿肌肉足以引起每个对手的忌惮。

听范开森说过，这人早年家里是卖狗肉火锅的，现在转行只卖羊肉了。

小学的时候还矮墩墩的一只，肥得流油，现在长大了，隐隐朝着施瓦辛格的方向发育着，不仅性格熊，体格更是熊得很。

他的同伴在一旁起哄，“哈哈哈哈哈给我也跳一下！”

韩一航立马起身站好，拳头紧了紧，起身嫌恶地拍了拍后背的衣服，对这个不礼貌又狂妄自大的家伙气得浑身发抖。

“各就位！预备！”

他看了眼三个同伴，正在起跑区就位，似乎并没有注意这边，便放心地转动脚踝，做好预备姿势。

“预备——跑！”

随着发令枪的砰响，全场如浪潮般的尖叫声四面八方地涌向跑道。

第一棒选手在不同的区域，同一时刻蹬地起跑，速度很快，短时间内难以分出高下，一直到离交接区二三十米的距离层次才拉开，目前领先的是一个身形健壮的运动员。

那个平头高个子是周创，势头很猛，爆发力惊人，像一道黑色的旋风，在跑道上划出矫健而凶猛的轨迹。

很快和对手拉开距离，第一个完成交接，强大的冲力让他差点刹不住脚，因为完全没减速，在交接区横冲直撞了几步才堪堪停住，叉着腰费劲地喘着粗气。

第二棒是岑让，在弯道的风格突变，仿佛坦克重兵器一下切换为轻便灵活的冲锋枪，步伐轻盈，轻薄如纸片的身形跑起来赏心悦目，两条纤细的长腿稳稳压住脚下的弯道。

看台掀起了更为激烈而疯狂的尖叫声，但都被耳边呜呜作响的风声隔绝在外，岑让听不清人群在嚎叫什么，大致是“加油”之类的吧。

不过现在的他没法思考除了跑步之外多余的东西，他正向扑面而来的地面飞跑，思绪和被风掀起的刘海一样，千丝万缕都甩到了他高速交替的长腿后面。

最后一棒目前还算悠闲的范开森可听得清楚，他捅了捅耳朵，猛地看向观众席，难以置信地从一个疯狂嘶吼的男孩口中辨认出“老公”的字眼。

？

场上反应最激烈的基本都是女孩，高一至高三的都有，就岑让跑的这九秒多内喊得面色涨红，两耳冒烟，恨不得吃了他一样。

范开森一个愣神，这一棒已经交接完了，不出意外又是暂时领先。

他迅速压低身躯，立刻切换状态，绷紧肌肉，蓄势待发。

就在这紧锣密鼓的几秒内，韩一航的身影愈来愈近，他训练得少，不出岔子已经是万幸，所有九班的同学都为他捏了把汗。

包括杨树淮。

“跑快点！！跑哇！！跑起来！！”

杨树淮小跑着穿过足球场，在韩一航经过身边时急促地呐喊，在最容易力竭的最后100米，他奋力挥舞着胳膊，唾沫横飞。

“被超过了你给我把五三做完再回家！”

他这套狠话激励法显然起了点效果，韩一航脸颊的肉跑到变形，从他痛苦皱眉的表情不难看出肌肉有多酸胀，但还是奋力提速了。

喧哗沸腾的赛场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哪一个瞬间牙齿咬出了血腥味。

前方的范开森已经在接力区小跑起来，但右侧的跑道忽然传来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韩一航眼睁睁看着身侧一个选手赶了上来，心头一个咯噔。

完蛋了。

“给我给我给我！”范开森不停地朝他招呼着手，似乎并不把当前的排名放在心上，只专注地盯着他手里的棒。

他身上这种松弛又靠谱的气场很能唬人，只需要对视一眼，韩一航便安心不少。

仿佛把棒子交到他手里，这场比赛就已经落下了帷幕。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隔壁赛道提前一秒交接完的选手忽然偏离了缓冲区的跑道，不经意间站到了赛道边缘，半边身子轻微越线。

靠得最近的外围有观众反应极快，立马“诶”了一声。

来不及了，韩一航心里荒凉地闪过这个念头。

“左手！”前方的范开森放慢了小跑的速度，迅速调整打乱的节奏。

韩一航迅速换成左手交棒，稳稳地递交到范开森手掌。

隔壁赛道的选手无知无觉地俯身撑着膝盖休息，拿一个嚣张的屁股正对着韩一航，装作因为筋疲力尽而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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