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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倒霉事一桩接一桩

“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老师上下打量他。

彼时下课铃刚响,九班跑完最后一圈都准备解散了,岑让不得不脱离队伍到他跟前答话。

“一中。”

“一中?”老师不屑地嗤笑一声,"鬼扯。"

岑让比他还高半个头,闻言并不辩解,垂眸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原本只是无聊找事的老师彻底□□脸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哪个学校?”

“……阳池一中。”

或许是他看上去太正经,老师也不得不信了这鬼话。

启智中学在整个市内的高中不仅排行倒数第一,地理位置偏僻,就连最末流的学校不收的学生它都敢收,校风是出了名的乌烟瘴气,老师也是出了名的酒囊饭袋。

近两年换了新校长,各方面都实施改革,但收效甚微,一点水花都没激起。

学生从全市乃至全省第一的高中转来这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受了严重处分,没学校要。

他自诩在这一行浸润已久,觉得看透了这个学生的底细,顿时得意起来。

“你们一中体育课怎么上的啊?有像我们这样高强度训练吗?这儿不比一中,我们对学生的身体素质是十分看重的,你在以前的学校能混混,在我的课上你划水试试?”

他抬手朝九班没解散的队伍指了指,铁了心要给他个下马威,"你看我不喊解散他们敢走吗?拽什么拽?我看你刚刚挺想走啊,不懂规矩是不是?"

“老师,我没想走。”岑让违心地解释。

“都下课了你不想走你想干嘛?还想再跑几圈是吧?”

……

岑让这下确定他在找茬了,但气人的是他拿这种老师还真没招。

“去,再加跑四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回教室,其他人,解散!”

九班大部分同学都应声而散,但岑让余光里看见好几个在周围逗留看热闹的。

课间就十分钟,操场上陆续来了一些同学,让这场热闹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这老师瞅了眼岑让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下巴一甩,"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厚,去把外套脱了跑,免得中暑了又赖在我头上。"

岑让下意识反驳,“不用。”

这老师无法忍受别人忤逆他的命令,登时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不脱外套我让你在这儿跑一个上午你信不信?6圈!一圈都不能少!"

岑让顿了顿,认栽般脱掉校服,挂在了国旗台前的栏杆上。

脱了外套,的确凉快许多,但裸露越多的皮肤他就越发不适。

周遭的目光霎时间变得密集,有如实质,岑让额角滑下一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到塑胶跑道上。

他确认了三遍,短袖内还有一件包裹身体的紧身衣,才放心地起跑。

才跑了一圈,经过原地时就被范开森拦了下来。

“别跑了,那傻逼回办公室吹空调去了。”

范开森坐在栏杆上,太阳光毒辣,他头上顶着校服,一身黑色无袖背心,精壮的肌肉散发着热气。

岑让回头确认了一眼,的确没在操场上看到他。

"他这是什么讲究?输钱了就随便罚学生,罚了又甩手不管了。"

幸而跑个几圈对岑让来说还不算惩罚,就当锻炼身体。

岑让有夜跑的习惯,已经坚持了两年,他个头能在同龄人中窜这么高,离不开高度自律的生活习惯。

但非要人脱外套跑就很神经病了。

“我主动申请帮他监督,他才放心走的,他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出气,哪里乐意在大太阳底下守着你一圈一圈跑。”

范开森见他目光落到自己身后,随后眼神忽然冷下来,便也回头望。

——岑让的校服不见了。

两人在附近找到预备铃响起,都还没找到,范开森把韩一航和周创也摇了过来,四个人又找了两分钟,依旧一无所获。

岑让看到给他找校服的队伍愈发壮大,很是不愿意麻烦人,正打算给范开森说不找了,忽然听到操场另一头传来叫喊声。

"在这儿!"周创朝他们喊,用手里捡的枝丫朝一颗梧桐树冠上指。

一件无主的蓝白校服正挂在层层叠叠的浓绿之间,看起来很像岑让那件。

“这么高怎么拿啊?我去找保安叔叔要人字梯呗。”周创抬手挡在眉骨上方,望向高处。

"谁这么缺德把别人校服挂上去了?"韩一航忿忿不平,仰头在树底下观察,试着踩了几个容易上树的落脚点,都爬不上去。

匆匆赶来的三人发现了这一棘手的问题,但这个年纪的男生天性好动,没有丝毫的畏难情绪,跃跃欲试。

范开森估量了下高度,后退两步,"那大爷迷迷瞪瞪的,拿来都快下课了,哪有这闲工夫等。"

“那咱赶紧回去吧,都打铃了。”

“你这么积极回教室干嘛?”范开森不解,"难道现在回去就不会迟到了吗?一样要站,还不如直接旷了。"

“我不急,万一有人急呢。”

周创似有所觉地瞅了岑让一眼,因为不熟,稍微客气了点,"学霸,要不咱们就下个课间再来,这衣服挂在这儿应该也不会有人动,你倒是还好,我和开森是迟到惯犯,要被罚站的。"

“你们都先走吧,我自己想办法拿下来。”岑让说完装了个无意识的逼,"我旷节课无所谓的。"

范开森朝周创眨了眨眼睛,表示他早就料到了。

“真是个清新脱俗的学霸,那我们就更无所谓了。”周创竖了个大拇指,随即扯高裤腿,弯腰躬背,两掌撑在膝盖上,朝他拍了拍腿,"来吧!踩我背上,咱们速战速决。"

“不用吧,我们去拿梯子啊。”

“拿梯子慢啊。”

岑让被这人的逻辑迷惑住了,"不是都说旷节课无所谓了吗?那为什么还要速战速决?"

“……”周创起身,"有点道理。"

韩一航叉着腰,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节我爸的课,我先回教室帮你们请个假,你们搞快点。"

“都用不着。”范开森忽然后退几步。

话音刚落,岑让感觉耳边掠过一阵疾风,范开森猛地起跳,脚掌在低枝上借力一蹬,灵活地攀上了那一截粗大的主枝干,整个身体通过那两条有力的胳膊吊在了上面。

岑让抬头,嘴巴不自觉张大。

他核心收紧,仅靠左手掌扣住枝干,身形轻轻一荡,伸长的右手臂便够到了那一截校服袖子,随着他松手的姿势一同落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等岑让反应过来,校服就失而复得了。

范开森云淡风轻地抓了抓头发,周创一脸便秘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

“你初二那年说,脚踝摔伤有心理阴影,爬树翻墙这么危险的活动你再也不干了,每次喊你出来玩你都说害怕!今天鬼上身了?不怕啦?”

周创气得扒开他搭上来的手,非要他给个解释不可。

“这不是照顾新同学嘛。”

范开森笑吟吟地,"新同学"三个字咬字很刻意,别有深意。

岑让抿了抿唇,第不知道多少次道谢:“谢谢啊。”

“这是你的那件吗?”范开森问。

岑让翻出荷包,里面装了一团打结的有线耳机和一个老旧掉漆的黑色MP3。

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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