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没有昨晚那么大了。楚秋走出小区,前方正好驶来一辆出租。
他抬手拦下,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司机抱怨连连,说楚秋这路程太远,又说自己本来都准备休息了。
“我在本地都快三十年了,还没见哪年下这么大的雪。”司机说,“先说好,是你让我送的啊,要是打滑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就停了。”楚秋看了眼窗外。
“咋可能!你再看,现在说的是中午过后又要下大。”
唯一高兴的可能只有阿天了吧。
昨晚还给楚秋发消息,说在家门口堆了雪人。
“没事不急,师傅你慢慢开。”楚秋说。
四十分钟后,车子才龟速抵达目的地,在司机对着微信大喊“收班收班”的声音中,楚秋下了车。
庄绍竹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咖啡店。
这个天气,店里人也不可能多。
庄绍竹坐在靠窗的位置,楚秋走过去,从鼻子里含糊哼了声。庄绍竹一回头,车钥匙就迎面被抛过来。
还好他反应快,眼疾手快接住了。
楚秋才嘴角一翘:“看什么这么入迷?”
庄绍竹无奈道:“对街有人吵架呢。”
“哪儿呢?”楚秋在对面坐下,也往窗外看。
“你来晚了,吵都吵完了。”
庄绍竹把服务员招过来,让楚秋点杯喝的,他把车钥匙塞进裤子口袋。
“我那天回去找了半天,果然落在你那儿了。”
“你落我那儿的东西还少了么?”
楚秋支起一条胳膊,撑着下颌,刚从外面进来,他一呼一吸间还带着点寒气。
“你催太急了,不然我把你那些衣服也带过来。”
“我一会要去见客户,哪带得走。”
“那你抽时间过来拿走。”
“干嘛?”
庄绍竹笑了笑,伸长胳膊去抓对面楚秋的手,握住了才发现冰得吓人,在手里捏了捏。
“男朋友的衣服在你家里放放都不行了?要赶我走?”
“要赶你我还用得着给你送钥匙?”楚秋道,“你那些衣服动辄好几万的,我怕给你洗坏了。”
“坏不了。”庄绍竹知道楚秋是这么个性格,没当真,说,“手怎么这么冰?怪我,不该催你的。”
“嗯,”楚秋的咖啡来了,他把手从庄绍竹手里抽回来,“这杯咖啡你结账。”
“那肯定。”
庄绍竹说着,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要给楚秋披上,不过扣子才解开,他手机就响了。
庄绍竹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眉梢轻轻一皱。
“客户?”楚秋说,“赶紧去吧。”
“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出去玩。”庄绍竹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给他,“我给你喊个车,回去洗个热水澡。今天别出门了。”
楚秋点头,庄绍竹就匆匆走了。
楚秋看着他身影离开咖啡店,又转头看窗外。
对面街道冷清得连奶茶店都没开张,也不知道怎么吵起来的。
“卧槽,小伙子,我真得收班了,你这要等到啥时候去?”
一辆出租车停在咖啡店前。
司机本来都不打算再拉人了,结果对方开门先递过来一包华子,司机非常后悔刚才鬼迷心窍。
“再等五分钟。”崔汲凑在副驾驶窗子上。
“你刚才就说五分钟!”
“再……等等,有人出来了。”
是黄衣男,虽然今天穿着西装,但崔汲把他的脸记得比他太爷爷都清楚。
“你就是在等这个男的?”师傅先是疑惑,然后惊觉,“你是来抓奸的啊?这是奸夫?”
哦?这倒是个好理由。
“对,就他,他勾搭我老婆鬼混!师傅你开慢点,别被发现了。”
师傅这下再也不说钱难挣屎难吃了,果断换挡,眼角余光来回扫他俩。
“小伙子,你要自信。你比他帅。”
这不废话?
“但我老婆有恋丑癖。”
师傅长叹一口气。
造孽。
黄衣男没在路边打车,他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不一会儿,从里面开出来一辆车。
宝马3系。
刚才楚秋出门时拿的车钥匙,就是宝马的。
崔汲眯了眯眼:“麻烦跟着前面那辆车。”
现在十一点多,早就过了上班通勤的点。
黄衣男不在公司或者家里待着,再说也可以打车,但他却偏要等着楚秋在这个天气给他送什么车钥匙。
什么地方是现在非去不可的?
马路上只有零零散散几辆车,崔汲这边不好跟太近,怕被对方发觉。
雪不知不觉间越下越大了。
崔汲一路跟黄衣男保持着五个车身的距离,大概开了十公里,司机一踩刹车。
“他停下来了!”
崔汲打开窗子探出头,只看见黄衣男在前方下车,走进街边一家还没开业的店铺。
崔汲抬头一看招牌。
“The Snowline”
酒吧?
酒吧的卷帘门放下一半,门口一个保安打扮的人正在扫雪。
“师傅,你等我下。”崔汲下了车。
这很冒险,但他现在就想搞清楚。
“你好。”崔汲注意着门内,黄衣男没有出来的迹象,“你们是营业了吗?”
“没呢,晚上八点。”保安瞥他一眼,“没见过你啊。”
“我之前没来过……”
“那不好意思,我们这儿会员制。你有被邀请吗?”
“嗯?”崔汲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我刚看有人往里进,我以为……”
“人家会员。”保安说,“不过你长这么帅,说不准晚上过来随便找个人就带你进来了。”
崔汲微笑着:“行,那我改天再来。”
这家叫雪线的酒吧很小众,在某app上甚至搜不出多少评分。
顾客都是邀请制,而且是入会一年以上的顾客才有资格拉人。
搞这么神秘。
那不更说明黄衣男有问题了。
就算不是跟凶杀案有关的,这人八成也不简单。
谁会工作日早上往酒吧里钻?
“回去吧。”崔汲关上车门,让司机原路返回。
司机吃瓜还没吃够:“回、回去吗?不抓奸了?”
崔汲慢悠悠叹口气:“他的心都是别人的了,我再去强求有什么用?不如好聚好散,各自安好。回去吧。”
司机愣了一下,说也是也是,但崔汲知道他肯定在心里骂自己是个窝囊绿头龟。
他们来的路上还好,回去这一路,雪又厚了一层,路上的车子也看不见了。
整座城市都像被大雪淹没一样。
崔汲想着事,一路没说话。
司机只当他太伤感,也不敢吭声,生怕这个可怜的男人一个激动要跳车。
终于驶回咖啡店门口时,车上的天气预报开始说什么大雪警报,公交车停运……
崔汲就看见远处的公交站确实一辆车也没有,人也……
?
崔汲坐起来,眯缝起眼,然后一把抓住车门把手。
“师傅!”
“哎小伙你别激动啊!婚姻失败是人生常事……”
“停车,我在这儿下。”
“老婆没了还可以再找,命没了就……”
“不是,”崔汲啧了声,急了,“我没寻死,我在这下车!”
“啊?但……”
“快点快点快点。”
……
公交停运了。
晴空市十年都没有过这样的大雪,交通系统一时轻微瘫痪。
楚秋坐在站牌下面,一片雪花飘落在他靴尖上。
他咬了一下吸管,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前。
楚秋抬头看清来人,愣了下。
“你怎么在这?”
崔汲穿着身棕色风衣,黑色的眸子在雪景里显得特别深黑,他呼了口气,拍掉自己肩上头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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