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教官把终端上的精神检测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叹了口气，抬头看她。

“慕夏，你的最新检测结果……是Ｄ。”

慕夏站在办公桌前，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学院制服，墨色长发用两根简单的卡子在脑后稍微固定了一下，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语气平淡得像早已接受这个既定事实：“教官，我知道了，我只是想来咨询一下下周的实习分配，我的情况学校如何安排。”

“你入学的时候是Ｂ＋。”许教官把光屏终端转过来，屏幕上那道断崖式下跌的曲线清清楚楚，“这次突袭，确实是谁也没想到的。学校的保全系统被突破后，其实有及时启动对抗措施，你作为向导，只要跟着指示快速撤离到安全区，应当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许教官停住了话头，看着眼前这个逆跌等级的孩子，似乎觉得不该再埋怨她什么。于是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精神受创、阈值下降，这种事战场上常有，不丢人。你只是没有战斗经验，受了刺激才导致的等级下降，好好调整是有望恢复的。”

她眼睫颤了颤，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慕夏在心里叹气哀怨：我能活着都是侥幸，您可别再埋怨我了。算了算了，快点说吧，我就真的只是想问问后面手续，放我走吧。

心里虽然这样碎碎念，慕夏面上却是给自己换了一张委屈的表情，她低下头，眼神死死盯着地面，紧抿着有些发白的唇，只用低低的声音道：“我以后好好训练。”

这副我见犹怜的架势，许老师也是不忍，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惋惜，“没事的，都有个成长过程。只是，现在实习分配在即，中枢规矩是定死的，只看评级。你如今降为Ｄ级，恐怕只能跟Ｄ级班一起，最后分配了。这一周教务已经将你暂调入Ｄ级９班，到那边随班开展后续工作吧。”

Ｄ级９班，是Ｄ级最后一个班。这是直接给她甩到末尾区了啊。

真是倒霉。

慕夏点了点头，规规矩矩行了个学生礼：“好的教官。”转身时脚步没有半点迟疑，像是怕自己多留一秒，脸上那点平静就要撑不住。

许教官又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慕夏。”

慕夏停步转回身，站定，一贯的温柔和煦。

“只是实习而已，实习期后若你恢复了，我会再联系教务，保证你毕业分配不会受到影响。别担心。”许教官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慕夏笑得温和，鞠躬道谢，“谢谢教官，我会努力的。”

慕夏走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内，张教官从终端屏幕后探头往外看了看，压低嗓门，凑到许教官身边，问，“这就是前几天学校遭遇袭击中，吓掉了档的那个姑娘？看起来，挺冷静的啊。”

“真是可惜，本来也算是Ｂ级班中能力偏上的好孩子，她身世孤苦，但功课努力，常年待在学校，平日里虽然话少，但也不见是个胆小的类型，谁能想到呢……”

“哦，我想起来了，她就是之前行政中心从大街上捡到那个孤儿吧？”张教官回忆起来。

“对。”

“算了吧，这样吓一吓就精神力崩溃的，真到了战场上，也别指望了，还不如等级低些，干点普通工作。”张教官摇头。

许教官皱起眉，一脸凝重，“正因如此，我才更担心……今年Ｄ级的实习分配，对她来说其实正好打在软肋上。”

走廊尽头。

慕夏靠在窗边，慢慢吐出一口气。她别过头看着外面炫目阳光下绿得很假的操场草皮和刺眼的红色跑道，心中却一分温暖宁静也没有。

三年了。

她穿越来到星际时代已经整整三年零七十五天了。她困惑过、无助过、莫名其妙过，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一觉醒来就突然出现在了这个陌生地方。

中央星际行政中心捡到她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于是只能谎称什么都不记得，他们带着她一通检查，然后测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精神力等级。

后来，她才被科普了这个时代的规矩：人类早就不记得地球了，如今的星际文明散在银河系上百个星球上，机甲、光脑、跃迁到处都是；而那些精神力觉醒者——感官超能的哨兵、精神力强大的向导——一旦被测出来，就归属中枢政府、军部强制收编，统一培训，成为这个星际文明的守护力量。

她的Ｂ级能力在向导里算中游，不上不下，但有就比没有强，所以行政中心最后将她送进了中央区的天衡军事学院接受培训，而不是被扔到收容所。

如今培训到了第三年，她们这些稚嫩的向导，都要面临实习分配了。

走廊转角，两个女生说说笑笑走过来，打断了慕夏的思路。

来人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掩着口，止不住的笑起来，“哟，这不是我们被吓坏了的慕夏嘛！听说你在突袭中，直接被吓掉档了？是不是真的啊？”

说话的这个扎着双马尾、穿着亮片短裙的家伙叫简璐璐。同为她的同班同学，成绩与自己不相上下，因此这姑娘似乎总是较着劲想跟她过不去——此刻她一手掩着口，眼睛却亮得吓人，打量慕夏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慕夏不想惹起纷争，神色不变，大大方方承认，“是真的。”

“那你现在什么等级了？”

“Ｄ级。”

“噗，哈哈哈哈……”一串爆笑声，再也压不住，简璐璐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另一个短发妹子也跟着笑，尖锐的声音唱和她，“Ｄ级啊，哪有的选，一般不是随机分配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然就干脆去矿星抚慰那些下等人吧，那日子，可以说是每天灰头土脸，你化妆品都不用买了。”

慕夏压着自己的情绪，扯了个笑容，“什么上等下等，都是工作而已。”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都是工作，谁不想去个安稳地方？！”短发妹子双手环胸，下巴一抬，讪笑。

简璐璐却上前搭上慕夏的肩膀，一脸虚伪安慰道，“你可千万坚强些，别实习期结束时候，干脆精神力吓没了，变成普通人了！”

慕夏抬手推开简璐璐的手，绕过她，留下一句：“谢谢你关心。”无视那猖狂的笑声，调头往宿舍走去，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些。

天衡军事学院，对于慕夏来说，跟军事关系压根不大，就是个大型女校。

学校里嘛，总是有几个这种……神经不正常的！

我掉档干她什么事？我掉了档她也变不成Ａ的，至于这么高兴吗？！等级不是只跟自己比吗？！看别人不好，自己能高兴的人，都是神经病！

慕夏面上从不与人争论，心里却咒骂了好几遍。

回到宿舍，反锁房门，总算清静了。

天衡实力不俗，向导又宝贵，都是一人一间宿舍，虽然不大，但总算是个自己的自由空间。慕夏下意识拎起桌上的小水壶，想去窗边给自己的薄荷浇水。

可抬起水壶看到那上面摔裂的痕迹，那晚刺耳的警报声似乎又在记忆中响起。

那天下了课，慕夏正在给窗台上的薄荷浇水。星际时代的土和气候都不太对，养植物是个技术活，但好在薄荷是个容易生长的植物，加之她精心护养，好歹算是活出了一片绿油油。这株小生命，算是她穿越三年里最得意的作品。

警报撕开学校安静的一瞬间，她手一抖，水洒了一半。

外面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所有向导往Ｃ区撤离！”同时，有尖叫声在喊：“有敌人摸进来了！”

敌人，不知道是哪一种敌人。纵使是星际时代，世界也没有和平。星兽、异化生物、污染物种、崩溃暴走的哨兵、敌对势力、突然想发疯的普通人……可以说是百花齐放。但，能进入中央区腹地，跑进学校的，不管是哪一种估计目标都很明确，是专门来杀向导的。

慕夏急忙把水壶丢下，薄荷揣进空间钮，调头往外跑。就是那时，水壶一个不稳，跌落地面，发出惊心的异响。

慕夏跟着人流行动，其实心里没太多慌张。她跑得不快也不慢，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一个Ｂ级向导，不高不低，不争不抢，日常考核的评语也是“性格温吞，无突出表现”。

她自己却觉得挺好的。

就这样在异世界里混日子，过得去就好，不要太差，但也不必太好。穿越这种事情不常见，她已经接受了，但是她也不想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做个大女主，她没这么大志向。

她思绪还在乱飞，前面突然有异化生物撞破玻璃直冲而来。

人群顺势四散。

这都什么玩意！慕夏心里骂，调换方向奔楼下跑去。

身后越来越多的玻璃碎裂之声，她没空回头，只快速思考着到底该躲去哪里。

地下一层。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慕夏记得地下一层有一处电力系统控制室，那里虽不起眼，但因着控制着半个教学区的用电，所以防护等级不低。那里常年有人看护，也不大锁门，如果跑进去关了门，估计能挡一挡。

她边想边往前跑，直到走廊拐角处的通风管道里，翻出一个浑身毛茸茸的影子。

慕夏脚步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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