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绾端着菜边走边观望：演武场上已有十余名青衣弟子，手中的素白纸扇飞舞滕旋，其间有一贵气公子在人群中来回踱步，腰间银饰相撞、泠泠作响，却见他眉眼温柔、笑语盈盈：“小霜花，这招天涯断肠，动作要再轻柔些。”
这定是衍允之了。
被称作小霜花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强硬道：“对敌人还轻柔什么！”
“断肠断肠，断肠心碎之人如何使得出气力？你这脾气……和素小妹学的？”衍允之似笑非笑，伸手在小霜花头顶轻敲，少女面色不虞，擒住衍允之的手腕，挺起纸扇向他打去，衍允之“诶呦”一声，故作震惊，左手却挥出玉扇，格住小霜花的攻击。
“哪有你这样欺负师父的弟子？”
“哪有你这样老不正经的师父！”
言绾不忍再看，转过头专心向前走。
穿过青砖铺盖的长廊，绕过人群聚集的演武场，内馆中，最为僻静之地便是素秋谷的厢房，二人在门前驻足，芙儿深吸口气：“素掌门，早膳给您送来了。”
门内安静半晌，传来凛冽一声：“进来。”
房门“腾”地被弹开，一阵风迷乱言绾双眼，迫使她低下头，待她揉揉双目，眼前高挑挺拔的女人红衣胜火，长剑在手，言绾视线偷偷上移，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来人长发高高束起，两鬓灰白，眼露精光，一派不怒自威。
“素秋谷……”言绾不由地低叹。
素掌门耳力极好，满不在乎地朝言绾瞥去：“新来的？”
“她是后厨新来的帮工。我稍她来熟悉熟悉，”芙儿向前一步，将言绾挡在身后，“她刚来不久，掌门莫怪。”
“怕什么，我吃饭不吃人。”素秋谷收回长剑，冷声：“看到剑就怵成这样？头抬高点，我认识认识。”
言绾闻言抬高脑袋，极力和素秋谷四目相对，这样神采的人，脸上也有藏不住的皱纹了。
她忍不住幻想，素秋谷年轻时会是怎样的英姿勃发？她手中长剑出鞘时，当真会卷起万里长风么？
“哪来的青蛙？眼睛这么肿。”素秋谷无情打断她的畅想。
我又不是自己想哭成青蛙的……
言绾心里憋屈，回答：“我不是青蛙。回掌门的，我名木棉。”
芙儿站在二人中间，尴尬笑笑，心中却慌神，想说她叫你青蛙，你就让她叫吧，这个时候逞哪门子强？
哪想这脾气古怪的掌门轻哼一声：“小青蛙长得乖，脾气倒是不好惹，”素秋谷侧身，“进来把饭放着吧。”
踏进素掌门房内，淡淡的槐香味叫言绾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刚才是怎么了？一个冲动就敢和掌门犟嘴，她小心放下早膳，恭敬道：“素掌门，请用吧。”
素秋谷却蓦地挥出一掌，掌风凌厉，言绾大惊，慌忙之中，她直觉偏过身子，躲过掌门一击！
“掌门！”芙儿见状连忙上前劝慰，“木棉冒犯您，我会回去教育的，她年岁这般小，哪里受得了这么一掌！”
言绾难掩怒意，高声道：“掌门何至于此！”
“木棉妹妹！”芙儿怒其不争，怎么昨夜哭了一通，还直接性情大变了？
素秋谷面无表情，直直盯着自己的掌心，呢喃道：“躲过去了？”她猛然收回手，“你叫什么名字？”
言绾额头泛起细密的汗水，心道自己做错事，又实在不甘受辱，可忍一时又能如何，至少不会把生计也给丢了，她沉默半晌回答：“木棉。”
“你撒谎。”素秋谷冷声斥道。
言绾瞳孔一缩，只见这威严的女人弯下腰，用力掐住自己的脸，“你敢骗我？”
“素掌门，我叫……木棉。”言绾强撑着身子不瘫软下去，她现在是木棉、只能是木棉，言家二小姐只有真的死了，才有机会再活过来，她心一横：“掌门好奇我的出处？”
素秋谷忽然勾起唇角，“呵呵，好！我不问你出处，江湖人嘛，你是什么身份，都是自己决定的，”她松开言绾，打量着少女泛红的双颊，满足道：“从明天开始，你来给我送饭，芙儿就在后厨忙着，只你一人过来。”
“只我一人？”言绾不解，怎么没被赶出去？
素秋谷道：“只你一人，要是敢多一人……”她看向低头做小的芙儿，笑言：“我就打断那人的腿。”
回到后寝，言绾虚靠着门，歉疚地看向芙儿：“芙儿姐，今儿都是我的不好。”
芙儿把手帕浸在热水中，又拿出来拧干，“怪你什么事？我都说啦，素秋谷脾气古怪，骂人是常有的。”
“她不让你给送饭了。”
芙儿噗嗤一声，笑道：“这好事啊，你该替我高兴不会挨骂了，”她握着温热的手帕，轻轻擦拭言绾的脸颊，“疼不疼？倒是你要当心，芙儿姐往后不能随时陪着你。”
言绾摇摇头，早就不疼了，自打昨夜发泄后，她心里坦荡不少，平静笑道：“我一人也可以。”
“只是，芙儿姐你都听见啦，”言绾低垂眼睫，无奈道：“我本不叫木棉。”
若非素秋谷拆穿，言绾会将自己真名咬碎了吞肚子里，可她抬眼看见芙儿姐的爱惜目光——万一她不知道言家灭门之事、万一她不知道什么百鬼会、万一言绾这个名字没这般重要呢？她终是于心不忍道：“我、我其实……”
“木棉妹妹。”芙儿忽地打断她，“你不就是我木棉妹妹么？”
言绾愣住，问：“为何……”
芙儿平静道：“若相识的每个人都要深究他的过去，岂非太过残忍？”
次日清早，在芙儿姐心忧又欣慰的目光中，言绾端着菜踏上了独自面对素秋谷的路程。
言绾循着昨日的记忆，先走过长廊，再绕过演武场，今日的演武场换了批弟子，光溜着膀子、肩扛大刀，再加上几声震破天的吆喝，不用想也知道，今日是宗无明的晨会。
她快步向前，羞红着脸，不敢再看。
走到素秋谷门前，高喊几声：“素掌门，我来送早膳啦。”
没人回应。
言绾疑惑，敲敲门，耐心道：“素掌门，我是木棉，我来给您送早膳啦。”
还是没有回应，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言绾心下大惊，赶忙推开房门，“冒犯了！”
她深呼吸，鼓起勇气走进去：房内槐花香依旧，人却不见踪影，干净素朴的屋舍内，一张信笺躺在桌上：
“馆外断崖石窟，带饭来。”
言绾咽了咽口水，她甚至能脑补出素秋谷念开口时的语气，想象到她落笔时表情……
一本正经地蛮横。
言绾眉心一跳，谁让自己在人手底下讨生活呢，复又端起饭菜走出门去，“吃上冷饭可不能怨我。”
话说藏风馆地处四面青山之处，涧溪环绕、融于天地，最适合习武修炼，而素秋谷所说的断崖石窟，顾名思义，就是在断崖中央的一个石窟，约莫几百年前一绝世高手在此修行所造，但山崖陡立、高可接天，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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