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市的春天多雨。
庭院里的那株桂花树被雨浇得低了头,枝叶拍在二楼走廊的窗户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陈沓愣了神。
因他的这番话,她嘴唇张了张,不知如何回应。
周粟之提供了这样幽静的住所,而且还是周氏集团董事长的孙子,是她一生可望不可及的人。
陈沓清楚自己是处于下位的人,是因他的选择才能站在这里的人。
所以难免不自在,难免想客气一下。
周粟之抬起手,她瑟缩了一下,后背靠在木栏杆旁,退无可退。
他停在头顶的手顿了顿,犹豫片刻,轻轻从她的发丝间将鹦鹉掉落的羽毛拨了出来。
“而且你是周太太,以你的身份,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
他冰凉的手指意外碰到了她的耳朵。
皮肤瞬间烧了起来。
周粟之手心朝上,羽毛躺在其中。她伸手捏起羽毛收在手里,吞咽下口水。
慢半拍地回应道:“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他自然地收回手,指腹相互摩挲,低低地笑了笑,“所以我去做饭?”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如果要长久生活下去的话,确实不该这样。
“好,那就吃意面。”她果断点了点头,将瓜瓜从他肩膀上拿下来,“那我先去洗漱,等会下来。”
二十分钟后,陈沓下楼。
周粟之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些什么。
远远地就能听到滋滋啦啦的愉悦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到整个空间。
陈沓走到厨房,热气腾腾的番茄香肠意面已经放在餐桌。
她走到中岛台前张望,桌上有剩余的蕃茄丁,和一些边角料。
原本以为是家里有调料包,随便做的意面。
没想到是周粟之自己熬制的酱料。
他拿起旁边的筷子,余光发现她站在旁边,“先吃意面。”
“没事,我等你一起。”陈沓靠近灶台,瞥了眼锅里肉,“你在做什么?”
“做了道照烧肥牛卷金针菇。”周粟之用筷子搅动着,锅里冒出升腾的热气,“喜欢吃吗?”
“当然,喜欢牛肉。”
她嗅了嗅,这味道真的好香,她吞了吞口水,“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帮我拿个盘子。”
“好。”
陈沓打开旁边的柜子,从中挑了个盘子,用清水冲了冲,放在他手边。
他用筷子将肥牛卷依次夹到盘子里,全部夹完后,等在旁边的她立即将盘子端到餐桌。
周粟之的唇角勾了勾,将锅放进水池,随后洗了洗手。
陈沓将擦手巾递过来,“厨子最大。”
他失笑,接过来擦了擦手,“可以吃了。”
陈沓坐在桌前,用叉子卷了意面,插了块肉肠,送进嘴里。
瞬间眼睛发亮,使劲嚼了嚼。
竟然做饭这么好吃。
陈沓意外地抬头,周粟之将肥牛卷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不合胃口?”
“没有,很好吃。”陈沓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还挺会做饭的。”
“之前经常加班,深夜回家的话,也只能自己做饭。”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他还挺接地气的。
没人再开口,房间里只有叉子碰到陶瓷盘发出的清脆声响。
以往在家里,杨乐是绝不会乖乖吃饭的,电视是要大声放着的,嘴里除了吃饭也要说个不停。如果杨重喝了酒,那么情况也会随之变糟。
这么多年,陈沓已经学会了如何屏蔽这些噪音。
但和周粟之吃饭很舒服。他从来都是温声说话,不会大喊大叫,更不会一惊一乍。
而且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之外,那些沉默也不会有压迫感。
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陈沓很满意,静静品尝意面。
吃到一半,她抬眸看向周粟之,他端坐着将叉子放下,用筷子夹了块肥牛卷,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似是有所察觉,他抬眸看过来。
陈沓连忙推了推眼镜,偏头看向窗外,雨似乎小了。
“你今天要出门吗?最近天气好差。”
“不出。”周粟之放下筷子,想到什么,补充道,“明天会去公司,我和林京远开的投资公司。周末会去一趟陶艺店,其他没有安排。”
“……”
是在向自己汇报行程吗。她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她回过神,“哦,那好。”
他想起上次的事,“还想不想去做陶艺?”
反正现在也不用上班,而且想给三小只做一些食碗。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想,那周末可以和你一起吗?”
“可以。”周粟之将热水倒进旁边的茶壶,随意问了句,“你最近有什么安排?”
“我?”陈沓拿过茶杯,乖乖等待红茶沏好,“我也不出门,这两天约了好几家面试,还在等结果。”
“不休息一段时间?”
陈沓撇嘴,“不了,还是抓紧找吧,不然家里人又会催我。”
“我不会。”
是啊,周粟之如今也是她的家人了。
手里的斟满的茶晃了一下,陈沓迅速低头抿了一口。
她的心里一阵暖意涌过,为掩过这异样的情绪,眨了眨眼,应了声好。
“有满意的吗?”
“还好吧。”她垂眸无奈笑了笑,“其实也不怕你笑话,我毕业之后就一直在这家公司,这份工作安逸得让我很少去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该选什么工作,都是看专业符合就瞎投了一堆。”
“你还年轻。”
周粟之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手搭在膝间,拿着茶杯晃了晃。
姿态松弛,语气温和。
陈沓的瞳孔微缩。从未有人这样安慰过自己。
不施加压力,也不因她的一无是处而唉声叹气。
人是需要换土壤的。
但也不需要着急。
陈沓抿唇,庆幸自己选择了他作为合作伙伴。
但是他多大来着。
她不假思索地问:“你多大来着?”
“三十二,不记得了?”
调查问卷上有写。
陈沓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你也很好……也很年轻。”
两人竟然差了六岁。
当初怎么没有注意过年龄这件事。
他低眸笑了笑,双肩抖动。
陈沓第一次见他如此放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周粟之冷峻的眉眼弯着,喉间溢出止不住的笑意。在餐桌上暖融融的吊灯照耀下,整个人都镀了层柔和温暖的轮廓。
“所以,不用着急。”他见茶杯空了,帮她续上,“这个家没有规矩,周太太什么时候出去上班都可以。”
周太太。
陈沓的指甲刮过茶杯边缘,一阵电流传至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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