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几时可开？”
柜台前低头梳理账目的掌柜闻言，警惕地抬头盯着眼前的男人。
一位仿佛吹两口气就能吹倒的病秧子。
“不知几时开，却知这花何时败。”
谢江生食指轻叩桌面，慢条斯理地接道：“奈何桥边花已败，黄泉孟婆归否？”
掌柜迅速将手中账目合上，手指追向桌上摇铃。
叮铃两声后，自侧边门帘后出来一名年青男伙计，二人密语一番后，掌柜这才撑起笑脸，迎至谢江生身前谄媚道：
“贵客来访，还请休怪小的多事。孟姑娘已在三楼的‘嗔痴’雅间等您。”
谢江生点点头示意无妨，随手赏下去一颗续灵丹，那带路伙计拿到后两眼放光，连连道谢退了下去。
抬手轻叩三声门板，无人应。
再叩三声，依旧只剩满堂寂静。
谢江生皱眉后退一步环顾四周，空荡荡的黑布满三楼，只有这间房门前点了四盏烛火。
随即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大摇大摆地抬腿走进去。
忽而满屋烛火全亮，谢江生随意扫了几眼并未在屋内看到那位“孟姑娘”，便自顾自倒满一杯茶坐下。
谢江生用手指沾了几滴茶水，气定神闲将那几滴水珠分散甩向屋内，四周便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你们卦修可真够无趣的……”红衣女子从暗处揉着肩膀抱怨着走出来。
谢江生闻言转过身打量她，眉头不自觉便聚到一起，嫌弃道：“你怎么这副模样？”
那女子自然听得出他的语气，却也不恼，笑呵呵地坐到谢江生旁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这副模样虽算不上绝色佳人，也能算得上是万里挑一，你倒好还嫌弃上了！”
谢江生将她手挪开，评价道：“丑。”
“身残便算了，还眼瞎。”声音却在谢江生的目光下渐微弱。
“算了。我既有求于你，那你便说什么都对罢了。”
“那变回去。”谢江生直言不讳。
孟苑却唉声叹气地，她近来对此也郁闷至极，“变不回去了，此番喊你来便是这事。”
谢江生疑惑，就听到孟苑接着说：
“我此前男身分明好好的。可三个月前不知怎么的，突然某天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当时闹了不小的动静，想尽办法也恢复不得。
虽说男子也好，女子模样也罢，性别对自己这一团怨气而言无甚区别。
可如今陌生的模样，晨起照镜子时总被自己吓着……
“所以，你快帮我卜上一卦究竟是因何缘故？”
谢江生将自己卦盘叩在桌上，转头问：“谢某的卦不算空，可备好礼了？”
“早备着了，赶紧的……”
孟苑的异常发生在三个月前？
算起来，自己重生的时间约摸也是那时……
铜钱自谢江生手掌中晃了又晃，最终散落在桌上。
孟苑低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铜钱，摆摆手朝谢江生惊呼道：“立起来了！这铜钱立起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心中所念的事儿能成？！”
两枚成卦，一枚自立。
谢江生将孟苑推开，淡定地拾起铜钱收入囊中，故作迟疑地问：“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别卖关子了。”
孟苑坐好，搓搓自己身上不存在鸡皮疙瘩冷笑道：“你不早就盼着我死，好拿走我的魂珠吗？快收收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别笑出声。”
当时在渡衣道场自己神智不甚清楚，谢江生可差点杀了自己取魂珠。
要不是自己最后关键时刻醒来，恐怕早就消散于天地间，看眼前这混蛋拿着自己的魂珠潇洒去了。
“此言差矣。”
谢江生回之以冷笑，“你不死，我也能取。”
孟苑一瞬间理解了“怒极反笑”这个词，这些修真者和凡人还真是各有各的不要脸之处啊。
“行啊，那你便取。”
孟苑悠哉转身卧在侧榻上，同谢江生说：“不过，仙盟的地下交易场的事，你也永远别想知道了。”
谢江生听到“地下交易场”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多年来惯常伪装的笑。
温柔的，看似体贴的……
孟苑最讨厌谢江生这副表情，她乃是怨气凝结成的灵体，能感知到所有生灵心中的怨恨与负面情绪。
谢江生笑得最温柔的时候，就是他心中怨恨最浓之时。
“果然，当初选择和你合作是我的荣幸。”谢江生眯着眼睛夸奖。
合作？
当时将自己踩在脚下钉了三十六枚噬灵钉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你为什么对谢家的事这样关心呢？”同为卦修还姓谢，孟苑很难不认为他和谢家有关系，初见时也是因为这个栽了个大跟头。
谢江生抬手，一枚噬灵钉落在地面上化作白光消散。
“啊——”孟苑捂着肩胛处痛呼，“谢家的事不想说就便不说，可你取钉前得说啊！”
“我要取钉了。”谢江生补充道。
孟苑：……
打不过他，我忍！
“好了。”谢江生不关心孟苑的心情，朝她伸出手心道：
“谢家情报。”
孟苑撇嘴，却还是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毕竟，她可是与谢江生一样同谢家有过节呢……
“琉璃骨，修真界不知何时起出现的新鲜东西。你让我顺着这条线去查，果然查到了意外的惊喜。”
孟苑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段红绸来，铺在桌面上，她大手一挥，洋洋洒洒的金字随之浮现。
：金等资格。
“仙盟试炼期间他们将参加此次拍卖会的人都分成了‘金、木、水、火、土’五个等级，金为首土为尾……”
“所以，你让我去查琉璃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孟苑喉咙发紧，体内怨气横虐四起，体内升起无数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
谢江生扫过孟苑，抬手一掌将孟苑周围聚集的怨气打散，抬头看向孟苑淡淡地问：“知道什么？”
随后谢江生又自顾自地回答着：
“知道拍卖会上的宝物是修士的灵骨……知道那修真界盛行的每一根琉璃骨都是修士的命堆起的？”
谢江生惊觉日日夜夜的磋磨连自己的恨意好似都被消磨的平淡了起来，以至于他再提起琉璃骨时心中的愤懑都不见了。
孟苑闻言竟也一脸平静，只有身遭的怨气愈积愈浓。
“谢江生……你知道谢家的隐秘，最近的望舒城那件事也有你的手笔，所以当时找到我，也不是巧合吧。”
谢江生将桌上红绸收入手中，回答孟苑：“所以合作要及时抽身、迷途知返吗，孟老板？”
孟苑笑答曰：“三日后，来此地参加拍卖会。”
两人无甚闲事可谈，至于孟苑性别混乱的卦象也并不重要。
谢江生收好东西，手刚搭上门框，就听见方才的掌柜的声音。
“孟……孟姑娘，有人来闹事。”
“闹事便打出去。我看你是愈发惫懒了，这等小事竟还需来找我吗？”
孟苑拢着落发，眉眼冷漠道。
谢江生将门打开。掌柜的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长袖正搭在额头上擦着汗，下一瞬便到了屋内跪到孟苑脚边。
“孟姑娘，这人……这人我们惹不起……”
孟苑闻言，好奇问道：“惹不起？”
“是那位不苟言笑的谢家主来了，还是绝世无双的剑尊李衔霜来了？”
掌柜的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江生却知道是谁了，楼下闹事的人声音放肆的自报家门。
“我是长生门二长老——段寻欢！你们敢惹我不开心，便是惹整个长生门不开心……”
虽然莽撞倒不是个傻的，还知道不能报自己名字，谢江生听到声音便知楼下是谁。
孟苑也听的真切，怒极反笑起身往外走着，边走边说：“长生门的狗竟也敢来我这里撒野了，我看她真是想去黄泉了。”
经过谢江生时，停下脚步问：“以往走的不是很快吗，怎么今天还要我送你？”
谢江生随手从房里取了件幕篱罩住自己，同气势汹汹的孟苑说：“我看热闹。”
说着自己便往楼下走去。
虽不明白，但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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