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渊带墨知遥走的是小路,虽然路不太平,但胜在人少。
就算有了婚约,他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与这讨厌的女人如此亲密的模样。
天色昏暗,两人没带灯火,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墨知遥被堂溪渊搭在她肩上的宽大衣袍遮了半边脸,视线有些受阻,一时没看清路面,一脚踩在凹凸石面上,脚下一歪,踉跄半步。
钝痛顺着脚踝爬上她的左脚,墨知遥在原地停下,慢慢踮起脚尖转动,试图缓解扭到的地方。
堂溪渊轻哼一声,心想这人总算装不下去了。
他随意扫过她的发顶道:“我很重吧,你要不行就回去,我自己……”
墨知遥忍下脚踝的那点痛,出声打断他:“不重。”
对上堂溪渊略带迷茫的目光,墨知遥掂了掂他的手,让他能搭得更稳些,“你正长身体的时候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又怎么会重呢。”
堂溪渊微怔,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悄悄收了收先前使坏压在她身上的力气。
墨知遥再次扶着他往前走,但不知为何,她看上去走得比之前更吃力了。
墨知遥见堂溪渊开口跟她说话,便顺势打开话题:“你今日……是去求退亲之事吗?”
“嗯。”
她沉默了会儿,又道:“你很讨厌我吗?”
堂溪渊反问:“我不该讨厌你吗?”
“该。”她点点头,“但他是皇上,你不该跟他硬碰硬。”
“与你无关。”
墨知遥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她活那么久还没主动跟异性说这么多话呢,是她多管闲事了。左右这人听不进自己说的,她不说话就是。
堂溪渊还等着她回话然后再怼她两句呢,结果墨知遥不出声之后,他又开始反思起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过了半天,堂溪渊道:“你说话。”
“嗯?”墨知遥偏起头看他,“说什么?”
“随便。”
她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还是想了想,很认真的问他:“你真的不能接受跟我成亲吗?哪怕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还会对你很好很好,这样,也不能接受吗?”
少女眼角眉梢是明快的鲜活,目光真挚,仿佛是在同他讨论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这下轮到堂溪渊害羞了,他惊讶于墨知遥怎能将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两个人又不互相喜欢,怎能在一起?况且她还对自己皇兄有意思……
不成。
他在她问完之后便慌忙避开视线,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不能。”
墨知遥小声嘀咕:“切,记仇的小气鬼”
堂溪渊的余光看见墨知遥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像还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也没想追问,两人又恢复了开始时的沉默。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永巷就在眼前,堂溪渊使了点力气直起身子,不再倚着她。
“我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墨知遥:“……你的腿不找太医来看看?”
“不必。”
墨知遥又钻过去架起他道:“还是看看吧,我可不想与一个残废成亲。”
沉默的那段路墨知遥又想清楚了,反正她的目的就是攻略这尊大佛赚钱,顺带安稳活着,被拒绝就被拒绝呗,总比死了好。
堂溪渊耳尖瞬间通红,颤着声音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知羞耻。”
她没理他,只让他指住在哪,堂溪渊冷着张脸指了方向。又走了没几步,两人进了一座从外面看几乎能算得上废弃的屋子。
剥落的墙皮,腐朽的梁柱,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地方。墨知遥架着他走进屋子,摸索着点上油灯,却发现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不大,左右两间被中间一个几乎小得不存在的客厅隔开,厅中有一张老旧的檀木桌。
这也许是整个房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因为上面不仅放了两盏茶杯,还摆着他的笔墨。
可以想象,小小的堂溪渊就是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喝水学习,然后长大,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根蜡烛能照亮的地方并不多,墨知遥想再点上一根,好仔细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堂溪渊察觉到她的动作,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省着点用,我这儿烛火不多。”
墨知遥悻悻收回手。
昏黄烛光下,堂溪渊的脸被照得有了一丝人气,不像刚见时那般惨白,但墨知遥知道他现在情况其实不好。
她问:“你胃痛不痛?”
堂溪渊本来在看着门口发呆,思考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将这个人带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之前从未想过之事。
他想要证实些什么,怀着一些恶意的念头去猜测,想从她脸上看到嫌弃、厌恶的表情,来证明她就是那么恶劣的人,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
但都没有。
没有嫌弃,没有厌恶,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中有的只是好奇,是对他从小长大的环境的好奇。
清澈得让他为自己那卑劣的猜测而羞耻,堂溪渊莫名有些烦躁。
还有,她怎会……
怎会问出那句话?
他的胃病除了张嬷嬷外再无第二人知晓,也不会有人在意,她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难不成她一直都有在关注自己?
“堂溪渊?”
他回神,“何事?”
“我问你胃痛不痛?”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只听到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张嬷嬷她们回来了。
他自嘲地摇摇头,是了,她是不可能会关注自己的,她知道他胃痛也只是因为张嬷嬷告诉过她。
仅此而已。
墨知遥也听见了脚步声,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见木槿芙蕖两人都跟在张嬷嬷身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解下腰间玉佩递给张嬷嬷道:“嬷嬷,您认路,劳烦您去太医院走一趟,请一位治胃疾和外伤厉害的太医回来。”
她抬头看看天色,心知这会宫门已经下钥了,又吩咐木槿去太后那知会一声,今夜怕是只能宿在宫中了。
最后确定芙蕖记住了路,才让她去找永巷的管事高公公,吩咐他立马熬一盂肉粥送来。
三人领命而去,小小的房间又只剩下两人。
白日上了一早上课,下午被系统电,傍晚又搞这么一出,墨知遥本就有限的精力现在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她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坐下,双手叠放在桌上,就着双臂圈出的那一小块区域趴了下去。
她闭着眼睛对堂溪渊道:“我睡一会儿,她们回来了再叫醒我。”
堂溪渊没有出声,他坐在檀木桌的另一侧,两人中间隔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近到可以清楚听见少女慢慢变重,又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远到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人的表情会暴露内心的想法,他想从她脸上看出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看不清。
屋中安静得不像话,张嬷嬷回来时就看见屋中侧坐着闭目,一手撑头揉着太阳穴的四殿下,和看上去已经睡熟了的墨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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