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小狗似乎从主人的语气中听懂了意思，安安静静地躲在楼上，不再叫唤了。
安老师回头，看甄惜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我们家以前又不是不养狗，给你吓成这样？”
“……啊？”
差点被戳穿心事的甄惜，说话磕磕巴巴的，她怏怏地反问了一句，声音有些虚。
见她走神，安老师不由分说冲着她脑壳来了那么一下：“发呆的毛病还是改不掉，是不是？”
甄惜下意识摸了摸被磕得发胀的额头，问道：“安老师，这是你刚买的？”
“别说买，多不好听，”安老师“撕拉”一声拧开可乐瓶，灌了两口，才回头，得意地说，“本来我还发愁怎么给时安交代，谁知道前些天下班往回走的时候，在一个宠物店门口看到一只和阿默长得一模一样的狗，你说巧不巧，我二话不说就要了！”
“砰”地一声，可乐瓶被摔在茶几上，安老师想到那日大功告成班师回朝的爽感，表情更加得意。
“它也叫阿默，这两天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一叫名字就出来。”
“汪！”
果然呢，甄惜回头一看，小狗已经在楼梯口探了头。
时家是后迁来的，甄惜并没见过阿默小时候的样子，她忍不住说：“这长得也不像啊！”
“返老还童啊，懂不懂！”安老师又剥了一个橘子，自顾自吃了起来，“我要是再买一个老得快要死的狗，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
也是，甄惜心想，没准过两天死了，还要再买。
这谁遭得住。
“对了，”安老师突然想到了什么，四下翻找可起来，“我忘了你不认得它小的时候，我给你找阿默小时候的照片。”
“哎，不用这么急吧！”
想到业主群里的群臣跪拜，甄惜忙去拦她。
她爪子刚伸出来，看到安老师右手拎起了手机。
安老师并没注意甄惜的表情变化，摁下开关键，顿时一连串消息条冒了出来，挡都挡不住。
甄惜感觉自己像即将被下油锅的大虾，在锅沿无济于事地蹬着老腿，被滋滋冒着的热油吓得屁股尿流、芒刺在背！
苍天啊，千万别打开。
爪子无力地伸在半空。
好在安老师没有丝毫犹豫，转手点了通知中心那一栏的“×”号，放假的时候，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休息。
甄惜感觉大虾还有救，火灭了，油也不管了，她汗涔涔地从锅边滑到案板上，死里逃生。
呼！
她长舒一口气。
“你看！”安老师把手机举到甄惜眼前。
回想起它刚刚冒头的样子，甄惜心服口服：“还真是很像。”
不，不是很像，简直一模一样，看着看着，甄惜突然觉得很神奇。
看它浑身通黄，爪子黑黑的，鼻筒也黑黑的，耳朵垂着，尾巴高高翘起，卷成两圈，漏出雪白的屁股，一看就是中华田园犬。
也不是什么牌子狗，哪有长得这么像的。
真的很神奇。
“总算能给安子交差了，对了，他今年上大一，你们还没有见过吧？”安老师问。
不等甄惜回答，她又咂摸道：“也是，他呀，不爱和人打交道。”
“确实。”甄惜说，和安老师说话用不着拐弯抹角，她不喜欢这样，况且甄惜打心底就是这样认为的。
以前在安老师家里辅导作业时，甄惜回报安老师的方式，就是叫她儿子下楼吃饭。
这可不是个简单活。
时安的卧室从不关门，他不管有没有人进来，不是和他的狗卧在沙发上打游戏，就是开着蓝牙音箱放歌。
反正不学习。
这人都能考上大学，甄惜很不理解，最后她只能归功于基因。
安老师基因好，她儿子学习就好。
至于自己，倒不是学不会，是纯纯记性不好，不管什么东西，过两天就忘，过两天就忘。
能学好才怪。
言归正传，她每天在卧室门口等时安出来吃饭，一等就是一小时。
他不把自己的狗安排得明明白白是不会抬屁股的，甄惜早就习惯了，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
时安呢，脸皮厚得很，明明知道有人在等，他还是不慌不忙的，哎，叫你催，天天催是吧，让你等个够。
后来甄惜退学了，再也没见过他，对于这种一点人情味没有的伪人，甄惜不愿多回想。
事实上她也想不起更多的了。
“嗡嗡嗡……”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想起，沙发上的两个人同时拿起手机。
甄惜看到自己的屏幕是黑的，又听到安老师说：“是时安打来的，”她摁下接听键，“喂？”
“我明天到。”
“中秋节都过了哎安子！”
“我来看看阿默，给你和爸买了中秋礼物，应该快到了，爸说他不在家，让我给你打电话。”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生活费省着点花，放心吧，阿默好好地在家等你呢！”
“我知道。”
说完时安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安老师得知儿子人性尚存，顿时神采飞扬，张罗着就要给甄惜做饭：“你伯母天天在快递站，八点才下班吧？今晚你就在我这儿吃，不许拒绝！”
“嗯，”甄惜说，“有时候会加会班。”
“你伯母是过怕了没有工作的日子，”安老师叹着气说，“其实你那店开得像模像样，她能回家躺平了。”
想到些稀碎的往事，甄惜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嗯。”她简单地应了一声。
“今晚想吃什么？”安老师系好围裙，回头看自己的学生，抬起下巴，“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行’对吧？”
甄惜点头，对于吃的，她不挑，酸的甜的辣的样样都行，就是量大了点。
换言之，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安老师一如既往地麻利，很快做好了饭，三菜一汤，一荤两素，酸辣头豆丝，油焖茄子，还有紫苏虾，汤是玉米排骨，清甜开胃。
安老师又切了几块梨子装盘，两人把做好的饭放到桌子上。
趁着安老师关火的功夫，甄惜盛了满满两碗米饭，一碗放到自己面前，一碗放到安老师的位子上。
“好久没这么正经地做一顿饭了，”安老师坐了下来，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吃完饭给老时发过去，让他看看我学习的成果。”
是了，甄惜突然想起来，平时都是时老师做饭，可惜他这几天不在。
……
晚上七点钟。
帝里花园空旷的柏油路上，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人拖着扫帚，一步一步往回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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