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廖飒年也没弄明白,皇帝的调令已经下来,万事准备妥帖,明儿一早启程就是,沈凌瑶为什么还要大晚上抓着他回去一趟国公府。
一想到这个时辰他爹可能已经睡下,要是被吵醒,那滔天的怒意,他可能会被罚跪祠堂。
可沈凌瑶焦急的神色,事情必然紧急。廖飒年一咬牙:“我先回去,你们等会儿再来。”
廖飒年狗狗祟祟的从偏门回到国公府。刚摸进去院子,就被他爹养的大黑狗发现,激动的吠着冲到他身边来。平日里廖飒年还能和它戏耍一番,可眼下也不是逗狗的时候,廖飒年生怕狗叫惊了其他人,连忙蹲下将黑狗揽进怀里,紧紧捂住它的嘴。
“别叫,别叫了!!”
在狗狗看来,它才不晓得什么夜深人静,切勿喧哗。
主人抱它了耶!
主人要跟它玩!
兴奋的狗一点都不困,转头就舔了廖飒年一脸口水。他连折扇都顾不上了,扇子一丢,抱起大胖狗就往后院走,准备给它关回去。
他费气巴力的将狗往上抬了抬,刚要走……
“你在做什么?!”
廊下,镇国公背着手,高悬的灯笼把他那张愠怒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廖飒年脚步一顿,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站住!”镇国公在廊下不悦地问,“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像什么样子?”
廖飒年抱着狗转身,挤出个笑:“爹,您还没睡呢?”
“听你娘说你又往东宫跑。”镇国公从廊下走出来,看着廖飒年,面上的盛怒剥茧般褪去,“明日就出发了,行李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廖飒年将怀中抱着的大胖狗丢下,说着有些谄媚的往廖崇身边凑了凑,“爹,您这么晚不睡,有事啊?”
廖崇看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胸口憋着口气似的,转身拂了拂大袖,恨铁不成钢地道:“此去西北,我朝中有事不能同行,明日一早星宇跟你去。”
廖飒年震惊:“我哥?!”
他连忙摆摆手:“爹,我又不是去享乐,西北到处都是您的眼睛,就不用派个人盯着我了吧……”
一脸苦相,看得廖崇压下去的怒意又上来了:“那你也别去了!”
“哎!!我……算了算了……去就去吧。”他那个窝囊囊的样子,廖崇多看一眼都多憋一口闷气。
转身要走,又被这个没用的东西喊住。
“爹,等等。”
廖崇转身,廖飒年小心翼翼道:“沈凌瑶……沈将军,她说有要事找您相商。”他一边说一边往大门口瞟了两眼,“爹,您等等再睡?”
镇国公眉头微动,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往书房走:“让她来书房。”
沈凌瑶和程英到的时候,镇国公在书房看书。案上的灯微光摇曳,面前那半盏茶的热气扑在光上,将镇国公认真的脸照出些沧桑的痕迹。
将沈凌瑶带到书房,廖飒年生怕被牵连,愣是拉着程英在门口守着就成,万不敢进去触霉头。
见沈凌瑶进来,镇国公将看了一半的书扣在桌案上。看她凝重的神色,抬手示意她把门带上。
沈凌瑶在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角往前推了一点点,食指压着信纸一角,身子半往前探,问:“国公爷,西北的陆将军,您有印象吗?”
镇国公想了想,蹙起眉头看着沈凌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凌瑶与这位陆将军可说是八竿子拍不着,她忽然提起陆将军,廖崇质疑:“陆鸣山?驻扎凉州西郡那个?”
“嗯,是他。”
“他怎么了?”
沈凌瑶沉默着,将指尖按着的信件向镇国公又推了一截。镇国公拿起来扫了一遍,面色微沉。他看了一眼沈凌瑶,又扫了第二遍。
将信件放回桌上,指尖按着信件。眉头蹙得更紧了。
沈凌瑶的消息来源他不知,但能让她大半夜在出发西北前找来,必然不会空穴来风。
“有人要动他?”镇国公仿佛自言自语般,往椅背上靠过去,“为什么?”
沈凌瑶一板一眼分析道:“陆将军在西北不算是主力营,驻守的位置也不在要冲之地。我翻看过他的履历,没听说与谁结仇,也没参与过什么派系争斗。”
镇国公点点头,比较认可沈凌瑶的话。
可官场上,从来不是对就对,错就错的地方。在身居要职之处,有时候,不错,本身就是错。
“没结仇,不代表别人不会因为其他原因针对他。”镇国公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看着沈凌瑶,“他守的凉州西郡,有一条商道。不少物资要走那边。如果真有人要在西北动什么手脚,这条路是绕过官道的最好选择。”
“陆鸣山是个认死理的人,要是挡了谁的路,也不是不可能。”
沈凌瑶想了想,道:“我这趟去西北,本就是为了查军饷的事。陆将军这边,我会尽力的。”
镇国公看了她一眼:“你刚到西北,人生地不熟,不要贸然插手。陆鸣山如果真有危险,你要做的不是帮他挡刀,是先把来龙去脉摸清楚。我写封信,你带上,到了凉州,交给陆鸣山。他会信你。”
沈凌瑶点头。
镇国公起身走到书案后头,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顿了顿,才开始落笔。三下两下写好,吹干墨迹,递过来。
沈凌瑶伸手接,镇国公往后撤了一下,在沈凌瑶惊讶的目光中,镇国公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你到那边,先看情况。如果事情不大,你顺手帮一把。如果水太深……”
镇国公将信递过去,放在她手中:“别什么坑都往里面跳,报回来,再做处置。”
沈凌瑶接过信,折好收进袖中,拍着胸脯:“国公爷,您就放心吧。”
国公爷端起茶盏,瞥了她一眼。
“放心?”镇国公吹了吹茶沫,头都没抬,难得说话有点阴阳怪气,“你哪次让人放心过?”
沈凌瑶扎扎实实噎了一下。干巴巴地笑着,又问了些问题,沈凌瑶酝酿着准备告辞。镇国公继续道:“陆鸣山这个人,前些年在我帐下当过校尉。性子倔,认死理,不会转弯。要真有人对他动手,八成是他挡了别人财路。”
他搁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这两年军饷的事情朝廷非常重视,北营那次已经损了好几人,结果什么名堂都查不出来。你要是能借着陆鸣山这件事撕开个口子,比你带兵打十场胜仗都有用!”
沈凌瑶眼睛里的光,顿时亮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些不知好歹地凑过去,压着嗓子问道:“那国公爷……能加官进爵……不……”
镇国公一顿,下一瞬,面前的茶盏差点飞出去。
沈凌瑶那个眼力劲,看势不对,立马转身就跑。等镇国公将手中茶盏放下去,她已经冲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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