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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划拳

亥时。

沈凌瑶的马车摇摇晃一路停在伶月阁门口。柳眠还是在台阶下等着,怀里抱着一盒点心。今日是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刚出炉的糕点还冒着热气。他嘴角压着笑,那股子高兴劲满得能从眼角溢出来。

“公子。”他抬起手臂,扶了沈凌瑶一把,又将点心递过去。

沈凌瑶接过,看了他一眼。柳眠被她看得紧张,低下头向她靠了半步,声音很轻地道:“昨夜东西送到了。那位说,您今日来听曲,见他一面。”

沈凌瑶的手微微一顿。她没说话,只是把桂花糕递给身后的程英,抬步往里走。

廖飒年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看见柳眠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又看见沈凌瑶比往日快了些的脚步,心里咯噔一下。他追上沈凌瑶,压着嗓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沈凌瑶头也不回,“听曲。”

廖飒年不信,可沈凌瑶要是不说,也只能叹口气,乖乖地跟了上去。

二楼雅间。柳眠照例坐在琴案前,手指熟练地在琴弦间拨弄。今日弹的调子清冷,裹着寒意。

沈凌瑶靠在窗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敲着。

听了好一会儿。沈凌瑶转头看向廖飒年。

廖飒年等了一晚上,知觉告诉他今日绝对有事,脑子里的弦绷得比之前紧。所以接收到沈凌瑶的目光,他立马直起腰身,问询的目光回看过去。

沈凌瑶站起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从这里能看到后巷,那几道身影还在,比前几日松懈了许多,有一个甚至靠在墙上打瞌睡。

关上窗,她端起面前的酒盏,一仰头灌了个干净。

这几天听曲,沈凌瑶时不时就来这么一下。喝点酒,拉着廖飒年摇骰子,或者划拳。昨晚上喝醉了,非要拉着廖飒年和程英玩筹令,最后自己输了个底朝天,还是程英给她架回去的。

“好酒。”她把酒盏往桌上一拍,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廖兄,把酒满上!”

廖飒年愣住了。

沈凌瑶又灌了一杯,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眼神开始发飘。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拽住廖飒年的袖子:“廖兄,来来来,咱俩划拳!输了喝酒!”

廖颯年立马会意,接着沈凌瑶的话,也开始喝酒。

“来啊,不准认输,是男人就扛着!”

程英默默抹了一把额头。她家将军,本就不是男人!

廖颯年卷起袖子,叫了两个随侍过来,还硬要把程英拉下水:“今儿没有主仆,谁都不能让,我要把你们喝趴下!”

随即抓过一个随侍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随侍这几日也干惯了这事,立马进入拼酒模式。

几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震得门梁都在发颤。

一旁的柳眠倒比前两日初见这般景象时淡定多了。他也不弹琴了,就站在沈凌瑶旁边给她递水,递温热的帕子。随时关注她的状态,时不时劝两句:公子,少喝些。

“八匹马啊——满堂红啊——”沈凌瑶又输了一拳,抓起酒盏就往嘴里灌。灌完把盏一摔,摇摇晃晃往门口走,嘴里嘟囔着:“不行不行,廖兄你手气太好,我得找个人来……找个姑娘来,漂亮的,会劝酒的……”

她拉开门,跌跌撞撞走到走廊上,扶着栏杆往下喊:“银姨!!给侯爷找个姑娘来……要好看的——”

廖颯年追出来,一把拽住她:“沈兄!你醉了!别闹!”

“我没醉。”沈凌瑶甩开他的手,声音更大了,“廖兄你天天陪我来听曲,我不能亏待你!来啊,要个最漂亮的姑娘!!”

附近的人都被他们这动静惊动了,有好事的客人伸出头来看热闹,姑娘们捂着嘴笑,龟公们不知是该上前拉还是躲远点。银姨从柜台后绕出来,仰着头往上看,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沈公子,您要什么样的,我马上安排!”

“要最好的。”沈凌瑶身子晃了晃,“记侯爷账上。”

廖颯年的脸都绿了:“沈兄,你!你醉了!!”

柳眠看事态开始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从雅间里跑出来,一把扶住沈凌瑶的胳膊。他急得脸都红了,声音颤着劝道:“公子,您喝多了,我扶您去歇歇。”

沈凌瑶靠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廖兄,你等着,我给你找人来……”

柳眠半扶半拽地把她往走廊另一头带,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廖颯年一眼,满是歉意。

廖颯年站在走廊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急色慢慢褪去。他整了整被拽歪的衣襟,朝楼下还在仰头张望的银姨摆摆手:“没事没事,沈兄喝多了,闹着玩呢。再送两壶酒上来,要烈的。”

银姨应下,转身去安排。廖颯年转身回屋,门一关,他脸上的醉意散了个干净。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给自己面前的酒盏倒满。

“来来来,喝!耍赖的是孙子!!”他端起酒盏对身旁的程英和随侍喊道。

一满盏酒,他一口干了,重重地将酒盏往桌上一放。

房间里的热闹,又重新续上。

柳眠扶着沈凌瑶穿过走廊,往茅房走。沈凌瑶靠在他肩头,脚步虚浮,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走到拐角暗处,她忽然站直了身子。

柳眠一愣。

沈凌瑶侧目看着他,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意。柳眠的脸腾地红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公子,您……”

“你回去。”沈凌瑶打断他,“告诉廖颯年,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转身往三楼走去。柳眠站在走廊里,看她的身影从一片明亮的光下,走进暗沉的阴影中。

伶月阁三楼。

沈凌瑶在那扇禁闭的门前站定,轻轻扣响。

门开了,小厮侧身让开。

“公子等候多时了。”

沈凌瑶抬步走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床榻在最里面,榻前摆着一张红木桌案,案上放着一把琴,旁边有个香炉。稍一闻便能闻出是难得见的沉水香,气息清苦,像是药味。窗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帐幔吹得轻轻晃动。屏风后面,一道清瘦的身影靠在榻上。

她站在屏风外,定定地等着。

小厮端了一盏茶上来,放在她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要查的事,”辰彧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这儿确实顺道得了些消息。”

沈凌瑶拇指与食指轻轻捻磨着。

“赵峥将军的死,不是北狄人干的。”辰彧咳嗽两声,“你们抓到的凶手是假的。”

沈凌瑶手指一顿,盯着屏风上那道模糊的影子:“你怎么确定?有证据吗?”

“证据?还没有。不过,那几日,正是北狄王庭新王登基的日子,没人离开王庭。”辰彧顿了顿,“你的消息没错,那日确实是有人从北狄边线入境。但不是北狄人,我得到的线索指向齐越人。更像是他们借了北狄的路。”

“咳咳……”

“想必你也查过赵峥将军的伤,伤口是北狄的索刃刀留的,以现在的情报来看,伤口并不能说明什么。”

齐越。沈凌瑶的眉头皱起。

齐越国土与北狄接壤为多,与大昭还隔着半个北狄,两国也有商贸来往,并无仇怨。为什么要杀大昭的将军,嫁祸北狄?

“真凶是谁?”她问。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还在查,我手上线索不多,杀赵峥的是一个组织。最近他们接了新的任务。”

沈凌瑶目光一凛。

“在京城出现过。”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沉水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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