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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纨绔

沈凌瑶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大昭第一个为了见一个人把自己蹲成石像的将军。

程英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半盒棠梨酥,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要升天!

“将军,”程英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刚从前线爬回来,“咱能不能换个法子?属下的嗓子眼都快要被这些点心糊住了。”

说着,她甚至想干呕一声。

沈凌瑶嚼着酥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伶月阁大门:“你当我想吃?”

她也不想。可接连这几天,伶月阁后门那条巷子都有人守着。不是伶月阁那几个惯常的打手,好几个生面孔。五大三粗训练有素,腰里别着的东西走起路来不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刀。

她哪敢冒那个险。辰彧那个身子骨,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更何况,近日,那个北狄的萧偃将军也频繁出入伶月阁。

她要是贸然进去,被人盯上,查到她去找辰彧,以辰彧的敏锐不可能不知道有人在查他,那时别说情报,恐怕连人都可能再也见不到。

她不能把风险带进去。

“将军,”程英压低声音,“要不要属下去闹一场?”

“闹什么?闹你吃棠梨酥中毒了?”沈凌瑶白她一眼,瞥开的目光看见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来了。”

伶月阁门口,一位长身玉立的公子摇弄着一把折扇,身后几位侍从恭恭敬敬跟着往里走。

他面若冠玉,着烟青色锦袍,玉冠束发,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矜贵温润,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沈凌瑶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酥皮碎屑,唇角上扬。

廖飒年。镇国公府嫡长子,御封安远侯,他爹是当朝手握兵权的镇国公,他娘是长公主。论起来,李泓祤还要叫他一声表哥。

满京城最不能惹的纨绔,没有之一。

可他翩翩跟李泓祤那个废物太子臭味相投,两人从小一起斗蛐蛐,一起逃学,一起挨板子,是过命的交情。朝中人人都说,廖家出了个二流子,白瞎了那一门忠烈。

“拿着点心。走。”沈凌瑶理了理衣襟,大步朝伶月阁走去。

“将军?”程英站起来,急惶惶拿着地上几盒未曾开封的,和手中已经吃了半盒的棠梨酥,跟上去。

三步并作两步,沈凌瑶追到廖飒年身侧,刻意放缓步子。声音清冽,笑眯眯看向他,问候道:“廖兄,好巧!!”

廖飒年回头,笑意盈盈地在脂粉丛中掀起目光。

当看清来人是谁后,他握着扇子的手抖了几抖。

“太……太……”

没出口的称呼被沈凌瑶杀气腾腾的目光按回去,他喉咙滚了滚,几乎破音。

“你怎么在这里?”

沈凌瑶与他并肩往里走,压低声音道:“廖兄,长夜漫漫,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

廖飒年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正色道:“本侯来此,是为了品鉴音律,陶冶情操。”

“你上次在伶月阁喝醉了,抱着柱子喊爹的事,这么快就忘了,还敢来?”

廖飒年的脸瞬间垮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比她还低:“姑奶奶!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凌瑶朝大堂里扫了一眼。几个暗处的人影动了动,目光正往这边扫。

她收回目光,笑容不变:“陪我坐坐。”

廖飒年顺着她看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虽然混,但生在镇国公府,那点眼力还是有的。

“有人盯你?”

沈凌瑶没答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廖兄,帮不帮?”

帮太子妃在花楼喝花酒。太子知道非要剥了他的皮!

廖飒年咬咬牙,忽然把折扇一展,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嗓门大的整个大堂都能听得见:“沈兄!你可算来了!走走走,上我那屋坐一会儿,我新得了一壶好酒,正愁没人陪!”

他拽着沈凌瑶就往楼上走,经过银姨时还不忘吼一嗓子:“让人把我那坛陈酿搬上来,再切两斤酱牛肉,小爷我今天要跟沈兄不醉不归!”

银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侯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这就给您送上去。”

廖飒年摆摆手,拽着沈凌瑶上二楼,推开最里头那个雅间的门,把人塞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一关,他脸上就挂不住了。

“我的祖宗。”他靠在门板上,拍着胸口,“不是重伤了么?怪不得太子不让我去看你!”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堂堂太子妃女扮男装跑伶月阁来,万一被人认出来——”

“认不出来。”沈凌瑶在窗边坐下,目光扫过窗外,从这里能看到后巷,那几道身影还在。

“认不出来?”廖飒年凑过来,“你这张脸是不容易被认出来,可你那股子气势,往那儿一站就跟刀架在脖子上似的,谁看不出来?”

沈凌瑶瞥他一眼。

廖颯年立刻缩了缩脖子:“我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你能不能装的稍微像点?比如,笑得稍微浪荡些?眼神迷离些?站没站相些?”

沈凌瑶挑眉:“像你那样?”

“对!像我这样!”廖颯年往椅背上一瘫,折扇半开遮住下半张脸,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我是废物我怕谁的气质。

沈凌瑶盯着他看了几瞬,移开目光:“学不来。”

廖颯年收了架势,叹了口气:“行吧,你就坐那儿,酒来了就喝两口,装装样子,外面那些人,我替你挡着。”

门被敲响,银姨亲自端酒进来。看见沈凌瑶,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盈盈地:“这位公子面熟,是侯爷的朋友?”

廖颯年翘着二郎腿,夹了块牛肉塞嘴里,含糊道:“我表兄,从江南来的。你别瞎打听,吓着人家。”

“那是那是,侯爷的朋友就是伶月阁的贵客。”银姨把酒菜摆好,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沈凌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廖颯年啃着牛肉,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忍了半天,终于是忍不住了:“那个……太子妃——”

“叫沈兄。”

“沈兄。”廖颯年压低声音,“你到这儿来做什么?我大哥,太子爷知道吗?”

沈凌瑶放下酒杯,看着他:“你怕他?”

“我怕他什么?”廖颯年挺了挺胸,“我就是……替他担心,你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不得急死?”

沈凌瑶扬了扬眉角:“他告诉你的?”

廖颯年压根不理会她的反问,嘟囔着继续道:“你是不知道,你受伤这些天,他天天让人盯着东宫外面,生怕有人来找你麻烦。”

沈凌瑶转酒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盯我?”

廖颯年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巴,讪讪道:“你……你当我没说……”

心里念的却是:何止啊!!东宫墙外路过只狗,太子爷都得让人上去分个公母的程度!!

沈凌瑶没追问,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明明暗暗的光下,她的脸倒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楼下倏然传来一阵琴声,清越婉转,如泉水淌过石滩,轻松快意。

沈凌瑶睫毛微微一动。

廖颯年伸头往楼下看了一眼:“哦,是个小倌在弹琴。今儿还挺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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