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对面的周崇司。对方垂眸看着菜单，神色平静，仿佛感觉不到周遭的暧昧氛围。
“怎么了？”周崇司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眼询问。
“……没什么。”池驭咬了咬后槽牙，咽下要说的话。
地方是他自己选的，现在告诉对方这是情侣餐厅，也太奇怪了。
池驭重新翻开菜单，打算看看套餐。
套餐A:比翼，套餐B:连理，套餐C……全是情侣专属套餐。
池驭不想点了，说：“你来。”
周崇司慢条斯理翻了两页，抬眼看向侍应生：“比翼套餐，两份。”
他又问：“今日还有熔岩蛋糕吗？”
“有的先生，需要加单吗？”
“加一份。”
“好的。”
侍应生记录完毕，躬身退下。
隔壁桌的女人正在跟她的男伴说悄悄话，说完之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池驭听着那笑声，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没过多久菜品上桌，侍应生顺带端来两杯香槟，笑意温柔：“本店专属活动，情侣到店即赠香槟两杯，二位慢用。”
池驭欲言又止。
不等他开口辩解，周崇司已经开了口：“多谢。”
侍应生离开，池驭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周崇司轻抿一口香槟，神色坦然。
“知道这是情侣餐厅。”
周崇司放下红酒杯，直视他反问：“你介意？”
池驭怔住。他介意吗？当然介意！
两个大男人，坐在满是情侣的餐厅，点着情侣套餐，被暧昧烛光和鲜花包围，怎么看怎么诡异，但……
池驭嘴硬道：“没有。”
“那就吃饭。”周崇司淡淡带过。
前菜上桌，糖心蛋卧在金黄酱汁中，点缀着鱼子酱，摆盘精致，分量却少得可怜。
池驭拿叉子戳了下，越想越不对劲，语气笃定：“你故意的。”
“餐厅是你自己选的。”周崇司从容回怼。
“周崇司。”池驭往椅背上一靠，拉开两人距离，“看我坐立难安，你很有意思？”
周崇司直视他，问：“你为什么坐立难安？”
池驭骤然语塞。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被耍了，还是因为旁人的目光，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池驭把叉子搁下，清脆的一声:“从最开始的交易，办卡，到今天的种种，我判断就没错。”
周崇司静待他下文。
“你确实别有目的。”
周崇司放下餐具，拿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抬眸深深看向他：“池驭，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你心里清楚。”池驭。
周崇司视线落在他身上，很直接。直接到，池驭感觉对方视线扫过之处，皮肤像是被灼烧。
对上对方的眼神，池驭压抑一整天的情绪找到了出口，语气冲道：“你别这么看我！”
……
这时甜点车缓缓推来，打断两人之间紧绷拉扯的氛围。
侍者将两份提拉米苏摆上桌，上面撒上细碎的金箔，中间点缀着迷迭香，精致又好看。
“二位请慢用。”
侍应生走后，周崇司开口：“池驭，你很有意思。”
“什么？”池驭没听清。
“对谁都欲拒还迎。”
池驭一愣，不等他再说半句，周崇司已经起身。
“吃完了，走吧。”
……有病，池驭皱眉望着男人的背影。
看向桌上还剩大半的菜肴，他心里再不得劲，也抬手喊来服务员打包。
走至前台，池驭结账。账单打印出来，一千三百块，比他心里预估的多出三百。
付完钱，他转身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心底的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的思绪总算清醒几分。
“钱我已经付过，饭也吃过了。”池驭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周崇司，语气干脆，“我不欠你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
周崇司：“……”
“还有兼职的活，我不干了。”说完池驭径直转身离开。
周崇司站在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自那之后，周崇司果真没有再来主动找过他，池驭也刻意与他划清界限。
只要有周崇司出现的场合他一概不去，全部心思扑在车展工作上。
周崇司拿下城北地皮的消息传来时，陈昌德正坐在自家茶室，慢悠悠泡着一壶上等老白茶。
听完手下人的汇报，他搁下壶盖，发出一声响。
“他一个人拿下来的？”陈昌德开口问。
“是。”
陈昌德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馥郁茶香在舌尖散开，可他脸上的神色却算不上好看。
城北这片老工业区，他们一伙人已经盯了小半年。地段算不上顶尖，可胜在体量庞大，若是拿下来慢慢开发，绝对是一块肥肉。
之前偏偏卡在城建局，多方周旋，条件始终谈不拢。
没想到周崇司这么一个后辈，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这块地收入囊中。
陈昌德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当天夜里，周崇司便接到邀约，去往新区一家私房菜馆。
这里是圈内老一辈人的私会据点，门头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只接待相熟的客人。
周崇司推开包厢门，屋内已经坐了三个人。
陈昌德居于主位，两侧分别是何明胜与老马，都是在行业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老江湖。
桌上摆着十道热菜，三碟凉菜，一瓶茅台已经启封，却没人倒酒。
“来了，坐。”陈昌德抬了抬下巴，语气还算客气，但长辈架子拿捏的足。
周崇司拉开椅子落座，靠着椅背，目光从容扫过全场：“几位长辈，怎么今天有空叫我吃饭？”
何明胜夹起一筷花生米，咀嚼两下，开口道：“听说你城北那块地谈成了？动作挺快啊。”
周崇司轻点下头:“过奖。”
“年轻人有冲劲固然是好事。”何明胜话锋一转，“可做事之前，是不是该跟前辈们打声招呼？这块地我们几个人跟进许久，你连声招呼都不打便截胡，未免不太合规矩吧。”
老马在一旁接话，语气更为沉重：“崇司，不要觉得我们这些老顽固思想迂腐。这行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就像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爬得太急太高，很容易摔得粉身碎骨。你说对不对？”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凝滞，气氛瞬间紧绷，三道目光齐齐落在周崇司身上。
依照他们过往的阅历，遇上这种局面，年轻后辈大都会退让，说几句软话，顺着台阶便过去了。
就连陈昌德心里，都已经盘算好如何从中打圆场。
可周崇司伸手拿过桌上那瓶茅台，自顾自给自己斟了半杯，举到鼻尖轻嗅。
“规矩。”他轻咬两字，抬眼看向陈昌德，“谁的规矩，你吗？”
陈昌德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周崇司并未理会他的怒气，端着酒杯依旧从容：“项目就在那，没有人阻止。你们自己吃不下，反过来怪罪旁人，几位长辈，这话说出去不觉得丢脸吗？”
……
老马猛地一掌拍在桌面，桌子震颤：“周崇司！你不要太过狂妄！我们在这行打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做成一单项目，就觉得自己无人能敌了？”
包厢内气氛降到冰点。陈昌德沉着脸一言不发，眼神阴冷。
换作寻常人，到这一步多少会收敛锋芒。对面坐着三位行业元老，真彻底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周崇司起身，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各位比我多吃十几年饭，见识阅历自然远胜于我。”
他举杯，虚虚一敬:“可后浪拍前浪。”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俯身凑到陈昌德耳边，说：“前浪也该退场了。”
随后直起身，直接推门离去。
包厢门合上后，屋内足足安静了一分钟。
“这小子，实在目中无人！”老马怒声呵斥。
陈昌德望向紧闭的房门，眼神晦暗难明。
夜晚家中，池菱洗完澡换上睡衣，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池驭倚在门边，说：“跟你说件事。”
池菱抬起头：“什么？”
“后天我要去江省，我在那边接了模特的活，一共三天。已经跟赵叔请好假了。”
他细细叮嘱，“冰箱里提前做好了饭菜冻着，你早餐别忘喝牛奶。晚上写完作业早点睡，别熬夜，房门一定要锁好。”
池菱一把扯下头上的毛巾：“去江省？那么远！”
“酬劳给得高。”池驭说。
池菱默默低下头，沉默片刻：“知道了哥，你别太累。”
“不累，走个台而已，比其他活轻松多了。”池驭说，“好了，早点休息。”
“嗯。”
池驭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出发当日清晨，池驭背上包乘坐私家车，十个小时车程抵达江省，展馆设在国际博览中心。
车展这边的对接人姓孙，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温和，看见他便快步迎上来。
“池老师，请这边来，我们先试衣服。”
池驭点头，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主展馆大厅。
试衣间是休息室临时改的，里面立着一面落地镜，挂好三套服装。
一套白色修身真空西装，一套机车皮衣配黑色长裤，还有一套黑色真丝套装。
小孙指给他看：“这三套您都试穿看看，对比效果。”
池驭把三套衣服轮番试了一遍，小孙逐一拍好发到审核群，群内过了很久才回复简短三个字：第一套。
敲定服装，池驭换好指定成衣走出试衣间。
小孙说:“走，去试台。”
“嗯。”池驭应声跟在他身侧。
场馆大半布置已经完工，各组灯光师正来回调试光线角度。
媒体席与观众座位尚且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名工作人员坐在前排吃盒饭。
副负责人老曹四十多岁，素来严苛较真。正板着一张脸站在台下，正对着讲机毫不留情训斥：“胖成什么样，完全穿出不来衣服该有的美感！”
被数落的模特看着都像骷髅了，老曹依旧百般挑剔。
池驭走近的时候，老曹正盛怒当头，连眼神都懒得给，只朝小孙摆了摆手，示意人到一旁等候。
小孙压低声音跟池驭说：“曹哥现在心情不好，我们稍等一会。”
池驭没有言语，退到侧边站定，双手随意插在裤袋。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老曹那边骂完了，把对讲机挂在腰间转过身，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池驭全身。
目测身高在一米八三上下，骨架匀称舒展，头肩比、腰腿比例皆是顶配。
不同于圈内一众模特单薄扁平的体态，池驭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肌肉力量感。
老曹下意识皱了下眉，心底挑剔：壮了，不够纤瘦！
可目光落在池驭脸上的瞬间，挑剔瞬间少了大半。
骨相优越立体，鼻梁峻挺，下颌线清晰，身形没有新人试镜的拘谨，眼神也不刻意讨好谄媚。
他见过太多急于出头的新人，全程紧绷，用力表现，眼神死死黏着评委，生怕得不到半点认可，眼前这个倒是勉强还行。
老曹转头吩咐小孙：“让他走一遍台我看看。”
小孙点头应下。
“放音乐。”老曹扬声道。
走台伴奏缓缓响起，场内主灯尽数暗下，一束光精准打在池驭身上。
音乐起，池驭迈步向前，台步没有科班训练出来的规整刻板，反倒赋予他一股浑然天成的松弛随性。
行动时，池驭目光平视前方，不疾不徐。
老曹立在台侧，全程一言不发，静静观望。
走到尽头，灯光打在脸上，五官如同精心雕琢般，视觉冲击力极强，一眼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老曹神色难掩满意，转头对身旁小孙说道：“不错！”
又问：“这人是谁？圈内没见过，新面孔？”
小孙:“是张总临时安排过来的模特，叫池驭。”
“从哪儿挖来的苗子？”
小孙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是临时调过来的。”
老曹再次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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