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澹。”
第一遍,季毓说得尚且有些生涩。
“裴澹。”
到了第二遍,她已经喊得很流畅,像是这般唤过他千万次。
裴澹听着她用娇莺似的嗓音唤自己,轻轻挑起眉峰。
“我记住了。”话落,季毓停下来,目光不自觉流连过他的那张脸。
假如换做另外任何一个人,她都绝无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偏偏站在她眼前的是裴澹,他生着一张让她日思夜想的容颜。
季毓的记性并不好,幼时随季父读《千字文》,读了前句,转头忘了后半句,好不容易记住后半句,又抓耳挠腮想不起前面一句。一来二去,季父只能叹息放弃,摸摸她的发顶,说这样也好,喜也罢,怒也罢,都不会在她心上停留太久。
崔佑之死后,她用了整整三年尘封与他的点点滴滴,自以为已经将他淡忘。
可在看见裴澹的第一眼,她却迅速地将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填入一个个再清晰不过的细枝末节。
她压根没有忘记过她的夫君。
因此鬼使神差的,季毓对着裴澹说:“……好,我可以答应你。”
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想过,话本里那种与人春风一度的桥段,这么快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但如果对方是裴澹,好像事情也不算太差?
贞洁固然要紧,到底比不过她的性命,比起丧命于野兽的血盆大口,季毓选择保下自己跟清盈的命。
她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裴澹,并且抬手扯向自己腰间的系带。
这条轻纱做的系带有两指那么宽,若是真的散开来,她上身那件对襟襦衣与底下搭配的长裙便没了连接,会重重叠叠地逶迤落地,漏出所有被遮掩的风光。
反应过来她这个举动是想做什么,裴澹的眉心狠狠一跳,原先老神在在的神情顷刻变得非常难看。
他一把摁住季毓的手,青筋虬起的手背能将她的手完全覆盖起来。
她把他当成什么混账玩意儿了?
被阻止的季毓面上还有些迷茫,旋即听见他说:“你觉得我会在马车上就要了你?”
经他提醒,季毓也意识到外头还有车夫跟清盈在呢,她怎么好表现得如此急色跟轻率。
她的双靥噌地烧起来,嗫嚅道:“哦,好……那就再说吧。”
这话听着像是还有些遗憾。
裴澹是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瞧瞧,里头究竟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顶着他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季毓略有些羞涩地抿唇,说:“裴澹,你能不能先将手放开,再跟我说话啊?”
男人的体温比她高,掌心也偏热,指腹似乎生着茧子,粗粝地贴着她细嫩的皮肤。
存在感实在太强,让她想要忽略都不成。
闻言,裴澹一低头,才惊觉自己还攥着她的腕骨。
像是撇开一块烫手山芋,他丢得要多快就有多快,“对不住,是我失礼了。”
季毓摇摇头,道:“没关系的。”
交锋过几句话后,她已经基本能够笃定,这位裴郎君是口嫌体正直的那种类型。
所以她不会跟他计较这点粗鲁。
裴澹硬生生从她这句话里品出点其他的意思。
——没关系,总归他们俩迟早会做更加过分更加亲密的事情。
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缘何会发展到这番田地,就连他的想法都被季毓带偏了,他单手支着胀痛的额角,没好气道:“季娘子,今夜我会留宿此处。等到明早天亮,倘如你那车夫还是不见人影,我就将你们送到前边的客栈。”
这无疑是很妥当周到的法子。
季毓弯起眼睛,一下午的坏心情都被扫空了,“多谢你啊,裴澹。”
裴澹被她这抹笑一晃,朝她伸手而去。指尖就要触及她的脸颊时,猝然反应过来,提醒道:“你的脸上沾了泥点子,记得擦一下。”
季毓干巴巴地说“好”,事实上一颗心刚刚差点蹦到嗓子眼。
跟上马车的时候一样,女娘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离开。
临到帘子前,她回头又添了一句:“裴郎君,你真是个好人!”
浑然忘却他并非不求报偿的善心人,而是一匹乘人之危的恶狼。
在她走后,裴澹睁开了眼睛,对着她坐过的地方嘀咕道:“……人倒是没瘦。”
*
回到没了马已经算不得马车的车里,清盈摸黑寻到火折子,点亮蜡烛。
有火光在,山林中的野兽或多或少会有所顾忌。
略过“以身相许”这种话,季毓拣着能说的告诉她:“放心,裴、裴郎君说明日会送我们到客栈安顿的。”
“那敢情好!”见事情有了着落,清盈高兴得顾不上去探究她的脸颊为何会粉扑扑的,也没注意到她语气里跟裴澹的熟稔。
哪里像是一对刚刚见面的男女该有的情态。
三月的夜里到底有些冷。更何况白日里她们的衣裳曾被雨淋湿过,黏在身上潮潮的。
万幸她们的马车上备着衣物跟罽毯,就是可惜没地方梳洗。
正当两人将罽毯铺开盖好,车帘外隐约映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季娘子,是我。”
听出来者是裴澹的车夫,季毓倾身问:“何事?”
对方一板一眼地回答:“郎君吩咐我来守着你们,二位夜里可以安心入睡。”
季毓跟清盈相视一眼,道:“那就有劳了。”
“不敢当,”车夫压着声音,又说,“我姓胡,古月胡,单名一个‘奕’字,娘子有任何事,随时叫我就是。”
季毓猜想胡奕应当是被裴澹敲打过了,毕竟一炷香以前,他对她的态度可没有这么好。
想到刚刚跟裴澹的谈话,以及郎君残留在她手腕间的温度,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她才记起身边还有一个清盈,心虚地转头看去。
多日赶路的疲惫让女娘倒头就睡,此刻唇瓣轻微地翕动着,并没有被她吵醒的迹象。
“呼——”季毓呼出一口气,幸亏没有露馅。
夜渐渐深了,她却许久都没有睡意。
久违的兴奋在体内躁动着,可她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只好自顾自琢磨,裴澹是不是打算到客栈以后再让她履行约定啊。
到最后,季毓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了过去。
这一夜过得还算安稳。
次日晨起,季毓掏出一面双菱纹镜,果不其然照见自己眼睛下缀着一片明显的乌青。
这要她怎么见人?
季毓连忙从箱柜里找出珍珠粉,往眼周轻轻拍打,确认遮盖住憔悴的痕迹以后,方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清盈在边上瞧着自家娘子臭美的样子,已经习惯了。
打小,季毓看见英俊或者漂亮的人,就走不动道,对于自己的容颜也极为在意,有事没事就爱缠着季父季母问她生得好看吗?季母有次故意逗她,说她生了张饼似的圆脸,她当即嚎啕大哭,哗啦啦的眼泪像是能把整座虎丘都给淹了。
夫妇俩说得上下两张嘴皮子都要干了,才勉强哄得她止住哭泣。
长大以后,女娘这爱美的痴症也没减轻,一见到好看的人,小动作就多,生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位裴郎君长得如此像崔佑之,清盈昨日都怕季毓会直接扑上去。
雨已经彻底停了,山林间弥漫着薄薄的晨雾。
裴澹起得比她们早,此刻坐在石头上,斯文地嚼着干粮,因为吃相足够清雅,干粮也像是什么山珍海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