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的时候图方便把校服外套脱了，现在只穿了一个长袖，再加上刚才出了汗，风一吹有些凉，周淮承抖了一下。

颈间的两个奖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阳光下金牌闪闪发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

他被这块小小的奖牌压得被迫垂下头，带子那头被谭清许攥在手心。

却心甘情愿。

两人走回看台，班里众人抬起头对着他们起哄。

自从第一次试探性的起哄他们没表现出很讨厌很气愤的制止后，这堆人彻底放飞自我了，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对着谭清许扯东扯西，周淮承脸太冷了，基本上除了对谭清许没见过几个笑，他们还是不太敢。

刘贤笑嘻嘻朝谭清许勾勾手，翻着相册给他看，刚才周淮承往他身上趴，他在领奖台上给周淮承比兔子耳朵，都被拍了下来。

谭清许弓着身子去看，微微眯了眯眼。

啧，其实还是有些爽的。

别人会习惯性把他们绑在一起，哪怕是绯闻这种不太光彩的东西，传言里他们的关系亲密的过分，会生成一种亲密的，包裹的，完整的所有物的感觉。

他是我的。

别人不能肖想，别人不能沾染，别人不能碰触，他是我的，我的所有物。

相比之下，他人对这段隐私关系的探秘和过界关注所带来的不爽似乎都被盖过，他堪堪能做到视而不见。

只要不过分，周淮承不讨厌，谭清许都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刘贤忽然拍了拍他:“你这回物理跟上次比低了几分？”

“八九分吧。”谭清许说，“怎么了？”

“避避风头吧，严先明刚在找物理分降得多的同学谈话，5分的都被找了。”刘贤朝着那个拍完照匆匆往这边走的老头撇撇嘴。

谭清许:？

“运动会谈话啊？”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昂。”刘贤点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严先明，幽幽道“你快跑不掉了。”

靠。

谭清许把手机揣在兜里，站起身，朝周淮承挑挑眉:“你跟不跟我走？”

“走。”周淮承冷着脸起身。

谭清许下看台的时候正和严先明撞上，捂着手机太着急躲了一把他，却不小心踢到了放在地上的喇叭，他没敢看严先明，打了声招呼，垂着头就要走。

“带手机就算了，还踢我喇叭？”严先明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他闭了闭眼睛，一股命苦感冲上脑门，忽然感觉自己真是倒霉得无可比拟，啥坏事都精准地踩上了。

“严主任。”周淮承倏地出声，吸引走严先明的注意力，声音毫无起伏道，“运动会结束后明天的早自习是什么？”

“卷子，你明天早上来我桌子上拿就行。”严先明道。

谭清许成功逃出生天，松了一口气，蹲在看台后面的花丛旁边躲着刷手机。

“快到跳高了？”周淮承应付完严主任，走到他身边，轻轻踢了他的鞋侧一脚，散漫地靠着墙双手插兜问。

谭清许抬起眼，顺着周淮承的校服裤子往上看，直到看到他冷冷的眉眼。

“嗯哼。”他仰着脖子有点难受，干脆拽着周淮承垂在身侧的手指把他往下拽。

周淮承蹲下身，歪着头看他手机正在亮着的微信界面。

“周末跟我回趟家吧。”谭清许垂着眼，噼里啪啦地跟妈妈打字说要带朋友回家，“奶奶她总念叨你。”

空气静了几秒。

“……算了。”周淮承怅然地盯着地上的砖缝默了会儿，才张口道，“算了。”

上次见谭清许奶奶已经是快十年前了，而今见到儿时熟识的旧人，恍惚间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几乎无忧无虑、满是开心的那几年。

没什么破事拴着他，是他人生中最圆满，最幸福的那几年。

时间是最残忍的东西，没有人能逆转时间，事情已经发生，亲人已经不在，家也已经破得不像话了，不管有多不情愿，他都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他不愿意回家，给奶奶上坟从来不敢到家里站上一会儿，院子里草木疯长，红砖裂缝掉落，早已经物是人非。

知道奶奶身体还算硬朗，康健就足够了，见面就不可避免回想、提及起往事，经历过苦痛都尚且可以忍受，他害怕触及曾经美满的尾巴。

谭清许认真地盯着他悲伤的眼睛看了几秒，将对话框里的文字删了又删，他伸手抓住周淮承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擦他手背上的那颗小痣:“……我听你的。”

你不要再哭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跳高的同学来这里领号码！”广播在喊了，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极致的麻木感从小腿传来，他抓着周淮承惨兮兮地说:“……腿麻了。”

周淮承垂着眼看他，任他靠着自己走:“慢点走，等会还得蹦哒呢。”

“哈。”谭清许笑了声，一只胳膊环过周淮承后颈，垂着眼睛活动脚腕，“好多了。”

“接下来这个加油稿来自高二一班刘贤，他说，谭清许，虽然你努力训练是很苦，但是，你在空气中滞空的那一秒，真的很帅！一班的家人们永远在你身后！”

广播员激昂还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喇叭里窜出来。

谭清许:“……”

他目瞪口呆地抬头看向看台，距离有些远，听不见他们的尖叫，但一班那堆人全都挥舞着双手像一个个大扑棱蛾子他还是看得清的。

谭清许颤颤巍巍地扶了把笑得正欢的周淮承，绝望道:“哎呀呀不行，我感觉我的腿还是麻蹦不了。”

周淮承这个狗东西快笑抽了，温热的手掌在他后颈抚了抚跟他轻声喊加油。

开弓没有回头箭，上一个人跳完了，他深吸一口气，助跑加速，背身一跃。

180之前都很顺，横杆持续升高，身边的欢呼声越来越高涨。

直到第一次试跳185的时候，杆子被碰掉了。

“还有两次机会。”裁判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谭清许心跳巨震，呼吸发紧，185的横杆横在他头顶，与他身高持平，对他来说一次过去有些困难。

他只愣了一瞬，就从软垫上爬起身，深呼吸了几步就再次加速，起跳，而后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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