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许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在又一次困到翻白眼之后，他摇了摇头清醒了下，忽然特别想笑。

短短十几分钟他快给杨书伟磕了八十个头了。

这老头给他们拎到办公室进行思想教育，从十一点讲到半夜两点。

从学校校规讲到父母有多辛苦。

从他的光辉事迹讲到他学生的光辉事迹。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还顺便吹了一把，给他姥姥家的三头牛都吹飞了两头……

刘贤也是个聊天聊得起来的性子，跟杨书伟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啥话题都能接，直接给杨书伟聊美了，简直发狠了忘情了。

所以局面大概是他说话刘贤接茬，谭清许跟周淮承被cue到的时候给他个回应点个头。

“你们学习不错的，能一直在一班待着至少211打底，别跟他们学坏知道不？”杨书伟边说边起身去橱柜那里烧开水。

已经是第三壶茶水了。

谭清许快喝成水牛了。

他转头瞥了眼坐他旁边的周淮承，正对上他的大眼白。

哈。

他感觉好笑，撑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淮承犯困的样子。

周淮承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紧闭着，脸颊肉因为垂着头的原因有些鼓鼓的。

他睡得并不安稳，总是东倒西歪，而后又惊醒。

在又一次往谭清许这里歪的时候，他凑过去，用肩膀接住周淮承缓缓下落的脸颊。

肩膀沉甸甸的，乱发贴着他的脖颈，有些痒，他喉结滚了滚，垂着眼睫瞥着周淮承的睡颜。

整个人都变得特别清醒。

旁边人呼吸平稳，他也尽量放平乱了的气息。

可谓小心翼翼。

旁边沙发上的刘贤看到这一幕，揶揄地笑了下，抬眼看了眼杨书伟的方位，看他还在悠悠然往茶壶里加茶叶，刘贤火速从他身侧的书包里掏出手机，脸上带着猥琐的笑，拍下一张照片。

谭清许惊愕地瞪大眼睛瞪他，却碍着肩膀上靠着一个人，一动不敢动。

杨书伟眼皮子底下掏手机，跟在熟睡的丈夫旁边出轨有什么区别。

抓到会死得很惨。

偏生刘贤好像一直有一个特异功能，默写的时候翻课本永远不会被发现。

如果你问他到底有什么独门绝技，他会说这叫时机。

谭清许终于对此深有体会。

不仅仅是时机，最重要的是勇气。

那边刘贤快速翻转手机给他展示了下拍的照片，还朝他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谭清许正准备赏他一个大白眼，听到杨书伟的声音幽幽传来:“咋困成这样了？”

刘贤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书包，仰头朝杨书伟露出一个分毫不差的微笑。

谭清许看得目瞪口呆，这手速足以现在就办退学去马戏团干魔术。

少走好几年弯路。

听到声音，周淮承轻轻抖了下，缓缓从谭清许身上起来，顿了一下，而后轻轻跟他道谢。

“……没事。”谭清许摇头，垂下眼睫，感觉到刚才紧贴的那块衣料慢慢变凉。

“得，确实有点晚了，回去吧。”杨书伟终于开了尊口，放改造成功的三位回家，“哦对了，周淮承你耳朵上的东西摘了。”

“好，麻烦您了主任。”周淮承哑着嗓子应了声。

——

“同桌，你检讨借我抄抄。”谭清许用胳膊肘杵了杵周淮承。

2000字还是太多了，车轱辘话都转八遍了还没凑够。

周淮承倒是写得快，好像昨天晚上困成狗的人不是他一样，今天跟往常没什么区别，精神的很。

他打眼一瞄，已经在抄英语笔记了。

周淮承眼皮都没抬，随手把刚扔进书洞没多久的检讨拿出来，指尖捏着递给他。

谭清许毫不客气地接过，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从他薄薄的眼皮往下扫，直到光洁干净的耳垂。

啧，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去了。

这个黑色的耳钉真的很漂亮，结果还没看几天就宣告无法返厂了，谭清许有些咬牙切齿的生气。

早知道昨天不去了……

谁知道杨书伟半年不来查一次宿舍，昨天突然来了。

老实人打一次架就这样。

谭清许叹了口气，无力地掀起眼皮，认命地低头开始翻周淮承的检讨，准备选几段抄一抄。

翻着好几张装着丑陋的小学生字迹的纸，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你直接一半都照着校规抄啊？”他笑出声，边笑边问，翻着手腕用笔帽轻轻点着纸面。

云山一中入学的时候每人一份见面礼——学生手册，打开第一页，上面六个大字：

“云山一中校规”

“昂，要不2000字咋凑？”周淮承语气淡然。

谭清许额头抵到他肩膀上，轻轻颤抖，被他的理所当然逗笑了。

人咋能这么精？

“我自己都编了一千五了，还能这么搞？”他埋进周淮承衣服里笑，声音闷闷的。

正要仰着头看他，忽然脑袋被人轻轻摸了摸，带着笑意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傻瓜。”

谭清许被他这一声彻底摁倒在他肩膀上，这一声把他叫得脑袋沉沉，喊得迷迷糊糊。

太踏马犯规了……

上次被他摸头还是几年前，那个模糊的瞬间和现在叠在一起，谭清许忽然分不清自己站在哪一年。

好似上一秒，他还故意大事小事都挤出几滴眼泪，头拱进谭橙子怀里，听他轻轻笑，想方设法地哄自己，手轻轻摸摸他的头发。

而他嗅着谭橙子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正如现在。

头皮传来一阵酥麻感，像微弱的电流窜过。

耳边心跳声巨震，脑海中某种情绪的阀门被撬开。

他有些无措地坐直回到自己座位，后桌的两个女生好像又在笑着小声讨论他们俩了。

他耳尖发烫，连带着看着周淮承的字都变得顺眼无比。

想到这，他嗤笑一声。

啧。

还是得多睡觉，人都熬傻了，眼睛都瞎了……

今天中午，谭清许又看到单然了。

他和刘贤现在面对王凌云有些尴尬，准备暂且不面对。

正准备端着铁质的饭盘去找周淮承吃饭，走到一半，看到单然坐在周淮承旁边，抬头看到他，对他露出一个笑。

说起来，谭清许对单然有点印象——

谭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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