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应声闭合,落锁的咔嗒声响起。
偌大的寝殿之内,彻底陷入死寂。
只剩下被缚了手塞了口、被锁在床上的裴声,和瘫在他怀里,强忍着笑意,浑身发软的洛情已。
少女单薄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甜腻的香气混杂着残存的药香,丝丝缕缕地侵入他的感官。
裴声脊背紧绷,死死咬着布帛。
洛情已半瘫半靠在他怀里,纤细的腰肢抵着他紧绷的腹部,一只手费力地撑着他的胸膛,想要直起身子,嘲弄他两句。
偏偏这具媚骨身体太不争气,一路走来已经耗尽力气,情绪大起大落中脸颊泛起薄红,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她维持着歪歪扭扭的姿势,微微仰头,凑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笑意浅浅地说:“无情道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她额前的碎发散乱落下,蹭过他的侧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尖。
他猛地扭过头去,轻轻地抽了口气,像是被碰到了什么痛处。
颈侧的皮肉被勒出一道红痕,她看见那条细长的筋顺着下颌牵进锁骨的凹陷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洛情已的目光又转回来,悠悠地扼住他的下巴,将他偏过去的脸扳了回来。
他被迫与她四目相对,素来带着笑的脸上失了以往的从容,蹙起的眉心间拧出一道浅浅的纹路,眼眶里氤氲着令人怜爱的雾霭。
她甚至看见了一滴泪。
晶莹的,圆润的泪,很快维持不住形状,颤巍巍地融进了鸦黑的睫毛里,顺着颧骨往下坠去。
洛情已一瞬不瞬地看着它滑落,然后伸出手,用指腹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泪痕洇进皮肤,带来一点点湿意:“原来你也会哭。”
裴声闭着眼,被磨出薄红的嘴角无声地翕动着,那张向来能说会道的嘴,如今只能发出低低的喘息。
眼看着他又要别过脸,她加了一些力气:“师……别动。”
她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师兄”,想起自己现在是柳梦琴,一个刚入门的合欢宗小师妹。
这样似乎更好,他绝不会认出自己,她反而可以玩得更自在。
洛情已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第二滴泪,有些遗憾地松开手。
低头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自己在他下巴上按出了两枚浅红的指印。
她愣了愣,移开了视线,佯装淡定地拍了拍衣摆,抽走他身侧的锦被,裹在了自己身上。
洛情已翻身躺到他身边,与他挤在同一张窄床上,过了好一阵,听到身侧的人缓缓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去。
她闭上眼,却没有睡意。
只是这次眼前出现的不再是含笑的眼,而是那滴透明的泪,指尖似乎还留着那潮湿的感觉。
洛情已从未有过这种酥酥麻麻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像是……就像是有羽毛在她心上不断轻扫着,让她忍不住想要更多、更重地挠一挠。
她用不断摩挲着指尖,只一会就忍不住翻了个身,用胳膊肘戳了戳身后的人:“道友。”
道友并不理她,她突然想起裴声的嘴似乎还被封着,想理也理不了她。
她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推了推背对着她的人。
他仍是一动不动。
难道真的在偷偷哭?
洛情已心下觉得不可能,又实在是好奇,跪坐在他肩旁,低下头去看他。
却正好对上他清明的双眼,眼下干干净净,哪有在哭的样子。
她竟是有些说不上的失落,病恹恹地叫他转过去些,不要占了大半张床。
裴声沉默地缩进去了一些,但床还是窄,两人的身子都快要碰到一起。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和他在一起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似乎又健壮了一些,也或许是柳梦琴长得太娇小,显得他的肩格外笔直宽阔,即使已经努力缩起来,还是很大一团,蜷缩着显得很可怜的样子。
洛情已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又一下下地抽动起来,似乎只要看到他不舒适的样子,自己就会格外舒服。
原来这就是大仇将报的感觉。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想将嘴解开么?”
他背着身,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洛情已嗤笑一声,伸手去摘了他嘴里的布帛,随手扔在地上。
“多谢。”他说。
她没想到他张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的口腔似乎是被布帛吸干了水分,声音有一些沙哑,比起往常的温柔,多了一丝脆弱。
“不用谢。”洛情已背过身去,还没躺稳,又感到身后的人坐了起来。
她回过头,凶巴巴地问:“又做什么?”
昏暗中他抬起双手,眼皮很缓地闭上又睁开:“……对不起,手麻了。”
声音与态度都比平常对她的时候软太多。
他的手腕确实被绑了很久,勒得太紧,两只手失了血,苍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洛情已犹豫了一下,又听他以更低的声音请求:“可以解开吗?”
奇怪的麻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洛情已几乎毫不犹豫地说“不行”。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然后很缓慢地眨了眨眼,微微抬起那乌黑的,有些湿润的瞳孔,凝视着她。
“只是松开一点。”他抬起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送到她的面前,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襟,“也不可以吗?”
洛情已低头,有些头晕目眩,像是高烧又涌了上来。
她呼出的热气扑在那双手上,胸口的起伏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但无论怎么用力呼吸,却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来。
她的思考变得越来越缓慢,最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只松开一点的话。”
那双手落到她面前,她不太熟练地找着绳结的活头,滚烫的指尖时不时碰到渗着细小血珠的冰凉手腕,偶尔用了点力,他就会轻轻抽一口气。
洛情已从来不知道师兄竟然如此脆弱,只这样细小的伤口都能让他皱眉。
她故意杂乱地摸着他的伤口,将渗出的血抹得四处都是。
裴声向来爱干净,想必是无法忍受这种脏污的,他却反常地没有抱怨,两人之间维持着奇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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