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的一瞬，常愉的心脏不跳了。

转身撞见大反派，不亚于半夜起身睁眼看见鬼。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努力挤出一个欣喜的笑：“我找了好久……多谢薛师兄。”

一点温热触感落在薛拂水掌心，稍纵即逝，那枚小小耳坠被飞快取走了。

薛拂水合拢掌心，漫不经心垂眼。

面前的人低着头，额前碎发挡去眉眼，露出半张白而秀气的轮廓。唇僵硬弯起，好似面前有豺狼虎豹。

迁就着她的身高，薛拂水也低下头，笑着问：“小师妹似乎很怕我？”

小巧饱满的耳珠下，青玉耳坠又是一颤。

常愉还没来得及开口，系统忽然示警：“宿主请注意，反派杀意值已满。”

……什么？

她茫然地向下瞥，天足够昏暗，常愉看见了藏在薛拂水宽袖下的一点紫光。再抬头，这张过分好看的面容，就如同夜中恶鬼。

留给她反应的时间很短。

四下寂静，风声、虫鸣、远处弟子洒扫声都消失了。无形的杀意仿佛化作丝线，缠住常愉的脖子，收紧、再收紧。

只要答错一句，丝线将勒过皮肉，头颅咕咚落地。

薛拂水指尖微抬——

“因为……因为薛师兄太好看了。”一直低着头的少女直起脖颈，露出了完整的脸庞，“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和薛师兄说话，就很是紧张！”

薛拂水看见了一双堪称漂亮的眼睛。瞳仁乌黑，干净透亮，使秀静木讷的面庞瞬间活泛生动起来。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脸颊也泛红，嘴唇颤抖着，但坚持望向他：“朝仙宗里谁不知道薛师兄菩萨心肠、妙手回春，我心里非常敬重，怎么会害怕呢。”

薛拂水神情淡淡，静看她片刻，蓦然笑出声。

“原是如此么？看来是我误会小师妹了。”他直起身，面上和颜悦色，“天色已晚，小路难行，小师妹快些回去吧，别再弄丢了东西。”

杀机无声散去。

常愉的后背汗湿，讷讷应声，再次道谢后，转身，迈步。

一步，两步……

身后始终有道目光钉在她背后，常愉没敢回头，走到小道拐角，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

她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常愉扶着路边山石大口呼吸，胡乱抹去脸上的汗，拔起虚软双腿，一刻不停跑回了住处。

朝仙宗的内门弟子住处分散在宗内各峰。

家世好或资质出众的弟子所住的地方灵气充裕，屋舍也更加舒适雅致。像常愉这样家世与资质都不起眼的弟子，大多住在偏僻之处。

回住处的路上，不时有同门与她擦肩而过。

“你是没有看见，今日薛师兄在医堂帮忙，医术出神入化，有个师弟被恶鬼伤得只剩半口气，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薛师兄是蓬莱医圣的后人，家传底蕴深厚，自然厉害了。”

“同是出身名门，差别真大。今日遇见陈回之，我同他打招呼，他看也没看我一眼，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真不晓得谁又惹着他了。宗内多一些像薛师兄这样修为高、心地良善的同门该多好……”

月上枝头，常愉回到住处。

小小院子坐落在高大杏树旁，杏花过了花期，树干枝繁叶茂，伸入墙头。院内收拾得齐整，左边留了花圃栽花，右边摆了张木摇椅与小桌。

常愉锁上院门，背靠着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太好了，还活着。

等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她急忙求助系统：“他是不是察觉了我的身份，所以想杀我？”

除了这点，常愉想不到其他理由。

被抓回魔门培训那三个月，她被迫吃了一粒血红丹药，吞下的瞬间，常愉的世界发生了变化。她瞬间入道，拥有了不高也不低的修为。

但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吃过那古怪的丹药，常愉成了魔修，身上魔气四溢，她学了很久才学会如何隐匿魔气。后来有系统帮忙，她身上的魔气没有外泄过。

或许是哪里出了岔子，让大反派发觉了？

系统平静回复：“经检测，屏蔽功能正常运行。屠宗剧情点在半年后，请宿主小心行事。如果死亡，没有复活重来的机会。”

“以及，维持好当前人设，不要节外生枝，让反派察觉异常。”

这一夜常愉辗转难眠。

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离薛拂水远远的。

之后几日，她照常找越溪春刷日常任务，但去之前会先打听薛拂水的去向。他是朝仙宗内门的风云人物，站在人多的地方听一会，很快就能知道他在哪儿。

在常愉的刻意躲避下，日子风平浪静。

刷任务、帮忙跑腿、听长老授课……她按部就班地过日子，然而没过几天，常愉听见了越溪春要外出诛鬼的消息。

朝仙宗的弟子外出诛鬼是常有的事，至少两人同行。

诛灭恶鬼后会获得功德，对玄师的修行大有裨益，在朝仙宗内，功德也相当于钱币，是硬通货。

常愉入门时间短，且修为不高，没人愿意带着她去诛鬼。如越溪春这样修为高强的玄师，所接任务大多是对付极其厉害的恶鬼，自然也不会带上她。

所以，越溪春外出诛鬼，意味着有好一段时间做不了任务。

想到一动不动的主线任务进度条，常愉郁闷极了。

她今日被抓来灵药圃顶班，负责清理杂草。这是个累人的活计，灵药金贵，不能用术法，只能蹲下身扒开土慢慢拔去杂草。

正午日头渐毒，常愉晒得脸庞泛红。

一只传音纸鹤忽然飞来，不偏不倚，停在她面前。

“常师妹，是我。”清朗之声传出，正是越溪春，“你近日是否有空？”

常愉怔然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忙道：“有的，有的。越师兄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常师妹误会了。我正要下山诛鬼，已有两人同去，宗内规定外出诛鬼人数为双，因此还缺一人，既然常师妹有空，不如随我们下山历练一番？”

人不会一直走霉运，常愉坚信这一点。

显然，上天见她太过倒霉，赏了她一些好运气。

常愉的郁闷一扫而空，推掉了临时顶替的工作，小跑回到住处，按着长老授课时所说的带齐了诛鬼要用到的符箓和法器。

此次任务特殊，越溪春在传音纸鹤里叮嘱她换身衣裳，扮作普通人。

常愉翻出入朝仙宗前穿过的浅粉裙裳换上，这是她初次下山，如过冬的松鼠，什么都往储物袋里搬，放入弟子玉牌后，储物袋内的最后一点空间也被占满。

这一收拾，本就简朴的屋舍更空荡了。

常愉扭头望向铜镜，镜面映出她素净的脸，镜前的妆奁里躺着那对青玉耳坠。

她与这个年岁的大多数姑娘一样，有点爱美。但她比别人迷信。

犹豫片刻，常愉坚定地合上妆奁。

这耳坠说不定是坏运气的源头，还是不戴为好。

*

午后，朝仙宗山门。

山门前的石碑是约定集合的地点。常愉提前了半炷香到，她前脚到，扶霜后脚便到了。出于任务所需，她换下了弟子服，一身窄袖蓝衣，少了几分不染尘埃的疏离之感。

“扶霜师姐。”

“常师妹。”

两人互相问好，气氛陷入沉默。好在越溪春没多久便来了，在等最后一人时，他给常愉讲了一些下山诛鬼的技巧。

常愉听得认真，听到五花八门的鬼怪，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总之，常师妹把此行当做历练，心中不要有压力。”越溪春看穿她的紧张，主动宽慰，“我与阿霜还有子湛会护着你的。”

常愉不解：“子湛是……”

“常师妹不认识吗？”越溪春纳闷道，“此行下山还差一人时，子湛定了你。我以为你们相熟呢。”

常愉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正满头雾水，一双云靴恰好进了常愉的视野，由远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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