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日,季昱透过商务车的遮阳玻璃再次看见了向栖。
穿着一身粉绿套装的他正在烈日底下,帮一位老奶奶推着电瓶车艰难上坡。
仍是那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就好像一身使不完的劲儿。
不知是否错觉,在看到向栖后,季昱明显感觉到自己所乘车辆的行驶速度有所减缓,抬眸望向内视镜,恰好和陈谨言撞了视线,对方的眼里难得闪过一丝心虚,又飞速挪开了。
季昱:“……”
是何意味?
“那不是小向栖吗?”唐斐显然也看到了,忙打开窗户,朝着外面喊了声,“向栖!这是干嘛呢?要不要帮忙?”
闻声,向栖和老奶奶一齐转头看了过去。
向栖先是讶异:“唐姐?”随即,一边使劲一边喊出声:“不用帮忙!你们先去吧!我帮下这位奶奶,马上也过去了!”
“小朋友,那是你的朋友吗?你们是不是有事?”老奶奶回头看他,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一条优雅绸缎的浅褶,“有事你就先去吧,我慢慢往上推就行啦,桥底下就有修理店。”
“是我朋友,但没关系的奶奶,马上到了都,我们再一起努把力!”因为回答问题,一不留神踩到松散拖在地上的鞋带,脚底倏尔打了个滑,向栖忙不迭手上使力以免车子因惯力下滑。
“我天!”唐斐也跟着心惊了一下,“小向栖,小心点!”
“知道啦!”向栖稳住心神,没再往他们那看,“唐姐,你们快先去吧!”
季昱自诩不是什么充满爱心的人,但想到自己的信息素现在还需要他,他不想覃迹郁那的结果还没听到,就看到向栖因好人好事先交代在了天桥上,因而蹙眉思考了仅一秒,就对陈谨言道:“停车。”
…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一个老太婆指不定要推多久呢。”老奶奶看着面前的两位帅小伙,笑容满面。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没事的奶奶,都是举手之劳。”
“不必。”
又是这两个字,简短的、冷嗖嗖的,向栖噘着嘴飞快转头看了眼季昱。
季昱的余光瞥到他的行为,也做出了侧头的动作。而就在侧头间,他看见向栖靠近自己的这半边脸上有一滴汗流到了唇边,又被对方火速伸出一小截粉舌舔去了。
舔完之后还不尽兴,又抬起手,当着自己的面用指腹柔情万种地抹了下刚被那截舌头舔过的唇角。
季昱:“……”
二人对面,老奶奶上下左右扫视了季昱几眼,终于问出:“小伙子,我越看你越觉得眼熟,你是哪位明星吗?”
这次向栖没再说话,季昱的余光再次如风一般轻飘地掠过他,又看回面前奶奶,大言不惭道:“您认错了,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待业人士。”
向栖肩膀一抖,险些笑出声来。
老奶奶将信将疑的,却也没较真,莞然道:“那看来的确是我认错了。”她又从包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针织挂件和名片,分别递了出去:“这是我孙女自己织的树叶挂件,一点心意,你们就收下吧,这个是她店的地址,有空可以去玩,我呀让她给你们打三折。”
向栖看了眼,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自己的那份:“那就谢谢您啦奶奶。”
季昱本不想收,但看着对方接得兴致昂扬,忽而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台还在测试阶段的机器人,也有样学样地伸手接下了。
“多谢。”他道。
回到车上,季昱瞥了眼时间,自己竟然乐于助人了近半个小时,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那个树叶小挂件和名片早已被他打开车门时顺手塞进了裤子口袋,可一偏头,却发现某靓眼男孩已经把挂件挂到了书包上,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来回翻看着,就好像第一次见到新奇玩意儿的小朋友。
第一天看着他啃干巴面包的想法卷土重来,此刻,季昱又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挂件也能让他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带着这份惘惑,他悄悄把手探进了裤子口袋,重新掏出了它。
…
“果不其然,先说向栖,你的精神体里面属于季昱信息素的物质在第二次检查后就已经彻底消失,我合理怀疑是在你俩互吸第一天后,就被你的精神体吸收完全了。”
诊疗室里,覃迹郁如是说道。
“而季昱呢,情况则好上很多,虽然那些物质也随时间在慢慢减少,但却是以十分缓和的速度,一直到昨天那一次检测,都还有微弱的存在。”
唐斐很快消化了覃迹郁这段话,看着他问道:“这些理论都是其次,我只想知道,现在要做些什么来解决他的病,或者说,覃医生你有什么建议?”
“先别急嘛。”覃迹郁笑笑,“我呢,确实有个小建议。”
向栖眨巴着眼睛,期待不已:“是什么小建议?”
季昱也稍稍挪动了下腰板,侧头看他。
“我的建议就是。”覃迹郁微微一笑,“你们俩这段时间有条件的话,最好都尽量待在一起,等下次易感期或躁动期时,再做进一步观察与检测。”
“完全可以啊,那就让他俩都待一块,先一起观察着呗。”唐斐果断道。
向栖却有些犯了难,思忖道:“这周倒是可以,但下周开始就不好实现了。”
“为什么?”唐斐问。
“下周医院有位勤杂工正式离职,我要接他的班,赚钱养自己。”向栖回答,“不过,我们可以随时保持联络,等下一次易感期或躁动期时,极速抵达对方身边即可。”
季昱瞥了他一眼,答非所问:“你很缺钱?”
毫无任何窘意地,向栖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地球的消费水平相较于密斯星而言实在太高了,光是普普通通的菠菜都要卖到近十元一斤,随便一家餐馆吃顿饭都抵得上我以前一天的花销了,我并不想全靠家里人的接济。”
听完这话,唐斐将卷发撇到耳后,眼睛一闭一睁间就火速想出了方案:“这样吧,刚好季昱上周走了个生活助理,你愿不愿意来试试,这样可以直接住季昱家里,平时工作也就是和他待在一起,工资的话,给你开一个月三万。”
这么高?!
覃迹郁眼睛一睁。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他开始一边听一边收拾起要带走的公文包。
“我的生活助理,不应该先问问我的意见么?”季昱忽然开口。
“那你的意见是?”唐斐问。
“我没意见。”季昱耸了下肩,“他愿意就行。”
“……”得。
向栖听着几人的对话,脑子里也在快速做着思考与判断。
他早已对密斯星和蓝星的汇率熟记于心,知道这是一笔数额不菲的钱,医院的清洁工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这是直接翻了十倍不止。况且他要入职清洁工的话还得等到一周后,直接等同于少赚了一周的钱。
只是……
还得住他家里吗?
“工作我愿意。”向栖道,“但住一起的话,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你们家是在多少层。”
季昱眉峰一挑,而后,轻描淡写中带着点势在必得地来了句:“独栋,上中下三层。”
唐斐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过去。
这小子有一千分不对劲。
向栖才不会管住处大不大豪不豪华,只要别太高那就是他眼里的顶级房源了。况且他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听到这句话,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间房子因为只有三层而深得他心。
“太好了。”向栖眸光闪烁地转向了季昱,直言不讳道,“那,季昱先生,我今天就可以入职并和你开始美好的同居生活吗?”
再次听到此般遣词用句,覃迹郁还是不免干咳了声,但见季昱都没说什么,也就没多话。
又这么看人。
还非要说出这么具有引导性的话。
季昱放在腿上的手一扣,语气不善:“随意。”
“你放心,我会支付房租的,你直接从我工资里扣就行。”
“我不缺这钱。”
“你不缺是你的事情,但我不能白住呀。”
“你没有白住,我的信息素需要你。”
“那我的菊花也需要你呀,这是两码事,你不能用金钱买我的菊花,我也不能出于金钱把自己的菊花卖给你。”
话好密,你是唐僧吗?
季昱从鼻子里哼出口气:“我没有要买你菊花的意思,工资是已经扣除过房租后得出的三万。是吧,唐姐。”
他稍稍侧头,语感压迫,把难题轻松抛了出去。
还有我事儿?
正被两神人对话雷得外酥里嫩的唐斐不免扶额,跟哄俩小孩似地答道:“是是是,扣了的已经,该扣的都已经扣了,这是到手工资三万。”
说完又暗自腹诽:“你俩也真是遇到知音了,还是有且仅有的那种。”
覃迹郁一边听一边老泪纵横。
心道三万呐!一个月不知道能多买多少谷子周边了!
“嗯哼。”季昱轻飘飘地道,那种姿态仿佛刚打了场胜仗的将军。
“那好吧,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向栖信了,随即,他挺起胸脯吸了口气,一抬眸,恰好透过一缕浅白的光线,看见季昱几不可见挑起的唇角。
是错觉吗?
唐斐问覃迹郁要来了地址,这才知道向栖因为恐高搬到了一家民宿。
他恐高这么严重?
目光落在一旁笑容灿烂的向栖身上,季昱蹙着眉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季昱让唐斐安排人把向栖的东西运回了自己的住处。这之后,加上陈谨言,他们一起去本地一家小众餐厅随意吃了顿晚饭。
席间,向栖给食物们拍了一张艺术合照,唐斐看见后,提醒他:“拍照可以,但是不可以在社交平台透露你是跟谁吃的,后面你还得跟签一份保密协议,到时候你得好好看看里面的内容。”
闻言,向栖关上手机朝唐斐笑了笑,保证道:“放心吧唐姐,我不太用手机的,除了聊天软件也没有别的社交平台了,拍照就是给我的家人们看看,他们刚才在问我现在的情况呢,我跟他们说你们很热情,还请我吃了顿好吃的。”
唐斐瞄了眼季昱,见他神色间毫无异色,便笑道:“今天就是随便吃一点,之后再让季昱请你吃大餐。”
向栖喜眉笑眼地收起手机,真诚道:“在我看来这已经很好了,心意是不分贵贱的,哪怕有没有我你们本来都准备在外面吃,但也邀请我一起来了不是吗?我已经很感动很知足了,谢谢你们。”
唐斐笑道:“你这小孩,倒挺容易满足。”
“知足常乐嘛。”
说罢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牛肉。
知足常乐。
季昱也夹了块牛肉,放到嘴里嚼咽起来,也似乎嚼咽着那四个字。
…
季昱的家很大很辽阔,光是一楼,就抵得上向栖一家四口所居住的面积了,遑论还有二楼三楼。只是,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吗?想讲话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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