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也凉不下来的热汗浸湿了上衣，陈序凡虚得连下巴上都挂着汗。

黑心眼的狐狸冒上头来，嗅着他下颌，心满意足地舔掉了。

陈序凡一只懒洋洋的手耷在方向盘上，被月光照得白净，他卸了力气，低头望着狐狸：“你能开车吗？”

狐狸正舔着毛发清扫战场，抬头黑黢黢地望着他。

陈序凡腿脚酸软，有点踩不动油门了，黑毛狐狸轻轻跳上仪表台，垂着脑袋研究了一会儿。

“算了，你又没驾照，跳座上去。”陈序凡拨开这家伙，启动了车子，刚刚系上安全带，脚还没挪到油门上去，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

车以一种非牛顿力学的速度飞驰而起，在马路上一闪而过，只留下一阵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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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原原一开始听说陈序凡中了彩票，还以为是陈序凡想钱想疯了，脑子出了问题。

等真金白银地确认了一遍，陈原原愣在饭桌前，半晌没晃过神来。

“哥，你捏我一下，我看看这是不是做梦。”陈原原一会儿呆愣，一会儿又兴奋得上蹿下跳，“我就说嘛，我就知道你要发财了，但我没想到有这么多诶！”

“今天把你叫回来，也是想跟你商量。”陈序凡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跟她说起买房的事，“现在房价便宜，如果把以前家里的房子买回来，还能剩不少。之前我听见你跟同学打电话说起保研的事，现在家里有钱了，你不用急着找工作，你想继续读书读多少年哥也是供得起的。”

陈原原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嘴，明明是开心的事，她却莫名有种喜极而泣的心酸。

“那你呢？”

陈原原也不是伤心，估计是激昂的心情还没完全缓下来，这会儿又被老哥事事都先考虑别人的性情给委屈到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破防，唰地眼睛就红了。

“你看你这身破T恤，都多少年没买过新衣服了，黑T都洗成灰的了，生病就从来没见你去医院看过，就知道靠你那点免疫力硬抗，你干嘛要过这么苦啊，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啊……”

陈原原哇哇乱嚎，从前她看着陈序凡辍学养家给自己治伤，但自己却能按部就班地读书考学，心里终归是过意不去的，但兄妹俩从小打到大的相处方式，又不允许这种矫情的关心表达。

如今天降横财，把压闷在这家里的拮据冲开了。

陈原原一时之间嚎啕大叫语无伦次，“你以前成绩也很好的，凭什么就是你辍学我读书啊？凭什么家里的事就要你一个人担啊？明明穷得掉渣了还净喜欢在我面前装不缺钱，一把年纪了连个对象也不敢谈……”

“倒也，没有那么惨吧……”陈序凡被她嚎得木在座上，“你这是心疼我呢，还是骂我呢……”

陈原原扯起桌上的纸巾，擤了把鼻涕。

这兄妹俩在这儿忆苦思甜，玄九就静静地坐在边上，练习用筷子尖剔鱼肉，等陈原原一番嚎啕结束，盘里的鱼已经只剩下一条完整的鱼骨，细嫩的鱼肉规整地围着自己的尸骨，摆成了一个圈，弄完还把盘子推到陈序凡跟前，让他欣赏自己的佳作。

玄九不爱吃这煮熟的鱼肉，纯剔不吃，剔完还堪堪全都推到陈序凡跟前，这场面看得陈原原牙酸。

“哥，嫂子。”

她一开口，陈序凡和玄九同时转过头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也要吃鱼。”陈原原顶着两个哭红的核桃眼，哑着声音破涕为笑。

“吃，都给你。”陈序凡被她看得怪尴尬的，把鱼肉全端她面前，“吃完去把你的狗喂了。”

陈豌豆长得快，精力也越发亢奋，成天满屋乱窜，要不是家里还有只狐狸镇着，这小东西估计要拆家。

吃完饭，陈原原给陈豌豆试了试新买的狗绳，准备拉出去溜溜，小家伙这么久没出过门，是又想出去玩又有点小害怕，叼着陈序凡的裤脚要他陪。

一家子狐狗双全地去了临近的公园，初秋的傍晚热气刚散，太阳还懒洋洋地挂在红云上，慢悠悠的晚风吹过路旁的草木，陈原原牵着陈豌豆，时不时引来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屁孩，围着抢着要摸狗。

广场上摆摊的小贩支起了摊位，在地上搁满了各式各样的奖品和礼物，胳膊上串着一叠厚厚的塑料套圈，吆喝着：“二十一把，买二十圈送十圈。”

“这种把戏小孩都不玩了，怎么现在还有。”陈原原在路边的店里买了三根冰棍。

这无聊的街边小游戏很快就迎来了它的受众，一对正在热恋期的年轻小情侣，两人看上去刚刚上大学的样子，牵着手的样子非常青涩。

“那个兔子好可爱。”女孩看上了摊位那只巨大的玩偶。

男孩一听女朋友都开口了，宛如听到长官命令的士兵，眼神坚定地就走了过去，扫码买了一沓套圈，全神贯注地开始狙击，势必要拿下心上人看上的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只剩最后几个圈的时候，套中了大兔子娃娃的半只耳朵。小摊贩喜笑颜开地把大兔子抱下，递给两位帮他开张的客人。

陈原原叼着冰棍，坐在长椅上等狗拉屎，目睹了全过程：“哥，你说他那兔子成本价多少？”

“最多几毛。”陈序凡也叼着冰棍，算起账来，“看他这一堆，卖两捆就能回本。”

摊位边的女孩抱着大大的兔子，笑得春花灿烂，忽然蹦起来，朝着男孩左脸吧唧亲了一口。

男孩脸唰一下通红，羞涩又无措，嘴角翘得压不住，趁着女孩低头抱兔子的时候，俯下身也轻轻在她唇角点了一下。

“诶呀。”陈原原这边看剧似的酸掉了牙，啧啧叹道，“果然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她一转头，老哥已经勤勤恳恳地去草丛里捡屎了，显然是错过了这波陌生人的甜情蜜意。

等陈序凡苦哈哈地捡完狗屎，又用湿巾给它擦干净了腚，从草丛里走出来还没歇上一口气，就听见边上的祖宗又开始点兵了。

“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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