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暑假,林漱被姑姑林菲介绍到薄家,给薄雪杨刚满六岁的堂妹当芭蕾启蒙老师。
林漱第一次去给小姑娘上课,在薄家大门外接她的便是薄雪杨。
那天接近四十度高温,林漱从最近的公交车站走到薄家大门口,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白衣黑裤,清爽到不沾染一丝暑气的薄雪杨,自上而下地沉眸看她,男人审度的眼睛将她整个人框住,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日光烹熟的鸭子,顶着绯红的脸颊,无所适从地屈指蹭去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林菲的人脉最熟悉的是薄雪杨的叔叔,但在向林漱介绍薄家的情况时,更多的形容词用在了薄雪杨的身上。
从外貌身形到性格气质,通通都是夸张的好词。
薄家家大业大,人丁却不兴旺。薄雪杨父母早亡,由爷爷抚养长大,加上他叔叔一家三口,偌大的屋宅只装着这么五口人。
从大门口走到别墅三楼那间新装修的舞蹈室,又用了七八分钟。
薄雪杨停在房间门口,对林漱说第二句正经话,“小姑娘不爱说话,劳小林老师费心。”
他叫她“小林老师”,是揶揄,也是打趣。
他似乎很喜欢笑,唇角扬起来,像温柔的薄刃。
那一天的课上得并不顺利。六岁的薄嘉羽对陌生人充满了戒备,林漱所有的耐心都用在跟她搭建友好关系上。
林漱在这方面还算是有经验,考上舞蹈学院之前,除了学校,她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舞蹈培训机构的教室。
姑姑将她培养的很好,她芭蕾启蒙早,少年时代就拿过很多奖,到了高中阶段,已经够格在姑姑好友的机构里当少儿舞蹈助教。
那节课的后半程,薄雪杨一直在场。这是薄嘉羽要求的。
林漱的自在和不自在,全然取决于这个男人是否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薄雪杨偏偏喜欢看她。
林漱跳了十四年舞,被无数的同学、老师、评委和观众,审视或欣赏,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可薄雪杨看向她的眼神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的眸光既像夜雾里的灯,也像那场雾。他笑和不笑是两种气质,不同程度的笑都带有一丝勾心摄魄的意味。
林漱不知道他是只对自己这样,还是对所有女孩都这样。
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脑子昏掉了。
那天上课结束后,薄雪杨开车送她回家。
后来整个暑假,她去薄家上课,都由薄雪杨亲自接送。
从拘谨地不好意思地坐在后排,到大方地坐进副驾,林漱用了一周的时间来完成姿态上的转变。
她心里清楚,她既不能把薄雪杨当成专属司机来对待,也不能自恋地把他当成是护花使者。理所应当和卑微最好都不要出现在她的态度里。
就在林漱纠结于人物关系时,看似不动声色的薄雪杨用了一个不小的阵仗,帮她落定了心思,并给了她一个新身份。
薄嘉羽的表哥沈佑安是个被家中长辈惯坏的了卑劣高中生,那日他来薄家做客,偶遇表妹这位清姿卓绝的舞蹈老师,春心乱动,脑袋犯蠢,像一只恶臭的苍蝇般上演一出荒唐戏码。
林漱用一记耳光扇懵了这张胡言乱语的嘴。事情闹大后,薄雪杨的婶婶为了维护侄子的脸面,要林漱立刻离开薄家。
对峙发生在三楼的茶室里,婶婶这话一出,薄雪杨当即将一杯热茶浇在沈佑安的脸上。
虽然父母都不在了,但薄雪杨在家中的地位并不低。老爷子心中清楚,小儿子是庸才,儿媳是附庸庸才的愚昧之人,嘉羽还小,又有自闭的病根,往后薄家可倚仗的只有薄雪杨这个长孙,薄雪杨在家里说话的份量,一半由他这个爷爷来赋权,另一半,由薄雪杨自己挣得。
脸颊灼伤的沈佑安呜呼哀哉,长辈躁怒,喋喋不休。薄雪杨只看向林漱,问她那只打人的手疼不疼。
林漱的掌心早就没了痛感,迎着薄雪杨的眼睛,看着他轻蹙的眉心,心里悄无声息地拉扯了一下。
片刻后场面静下来,薄雪杨问妹妹还要不要这个舞蹈老师,嘉羽点头后,他走到林漱近处,握住林漱的手腕,对在座的长辈们表态:“嘉羽要她,她就继续当这个老师,嘉羽不要她,她也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离不离开薄家,只有我说了算。该走的是犯错的人,沈佑安,从此以后,你不准再来我家。”
那天傍晚,夕阳透过车窗,笼罩住两张交叠缠吻的脸。
这个吻从林漱的掌心开启,又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紧张到声音都发黏,她揪住男人的领口,问他朋友也可以接吻吗。
薄雪杨用唇瓣解答她的疑问,说朋友不可以,女朋友可以。
当晚,林菲知道这件事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托人去打听薄雪杨的过往情史和在美国的私生活问题。
林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鬼迷心窍。
这是她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毫无防备地被一个并不算特别了解的异性牵着向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会跟着他走多远,走向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跌落一半至这个人的身体里。
林菲是她唯一的亲人,把她看得无比珍重。打听来打听去,只探得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问她自己怎么想。
林漱不喜欢摇摆不定,她决定亲口去问。
薄雪杨在电话里低低地笑:“现在才来问我,当时脑子长到哪儿去了?”
林漱只给他三分钟的时间,语气严肃正经到像一个判官。
“真在乎这个?”他仍在逗她,“要是我乱得很,你打算怎么判我?”
“薄雪杨,我是认真的。”
“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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