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上下为了严防死守涉事人群逃窜,早已封得水泄不通,二人前脚逃离,后脚城内便戒严,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好在他们三人已沿着小道南下,驰马半日,在横跨南国东西的未河中段上了船。马儿被安置在货仓里有人照应,三个人便用前些日子剑偶打工赚来的铜板包下了往金陵方向的房间。
三江交界处,可通万河流,金陵城能够凭借航运声名赫赫,与它极佳的地理位置脱不开关系。
只是在这之前,她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看账本。
县主府现在已经烧成一片焦土,全府上下留下的这一点书面的线索大抵都在王遇生怀里了。
前几日沈千仇才遭遇灭门之痛,没过多久王遇生也亲历这一遭,当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沈千仇有心安慰她,看见她一如往常的笑靥时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剑偶在隔壁养伤,喝了渡口附近抓来的汤药且睡着,王遇生粗浅地把了他的脉象,确保他熟睡才回到房间里闸上木门。
账簿在面前展开,二人在河上通透的日光中细读起来。
这账本分上下两部分,前半是明账,即县主府近四年所有明面上开采、出售的玉胶总数。
大笔的明账订单都有正当的去处:各大军营、持有许可的铁匠铺、各地驻军和守军的日常消耗……
既然这明账敢写出来,那想必是早已经被圆得毫无痕迹。
后半本暗账倒是干净又直白,甚至只是一份运送清单,一分进账都没有:那死了一堆人的暗矿挖出来的玉胶,绝大部分去了乾王封地,小部分供给了达官贵人、地方世家等用作首饰、古玩的镀金手段。
根据明账推算,乾王封地驻军大概在五千人左右,与其规制相符,可以暗账玉胶的比例来计算,他封地里至少藏了一支两万人以上所有装备完全由寒铁造就的军队。
这是什么概念?周文手里殚精竭虑养出的十万精兵,其中有四五万需负责幽无城和北境的巡防、军营的日常琐碎,还有不少是负责耕种的民兵。
剩下的那些,单论武器甲胄,也不足以和乾王手里武装到牙齿的精兵相较。
这压在南国头上的一座大山,有多遮天蔽日,王遇生终于窥见一二。
可这仍旧不是她们最想要的,那些杀手的玉胶从何而来,她们仍旧不知。
在一筹莫展时,便要仔细想想,将这本账簿交给她的人在想些什么。
柳无痕既然曾是瀚海阁的人,也知道她们是为了查玉胶的去向而来,这账簿就一定与此事息息相关。
暗账牵扯不出什么,那便只有那看不懂的明账,里头有柳无痕笃定以王遇生的算账水平也能勘破的讯息!
王遇生倒回去一列一列地翻看账目,发现中间连续几页全是二钱以下鸡零狗碎的小单。这些琐碎的小单被整合在一起,每年汇聚的总数足以涵盖一批不少的兵刃,在这数量下刺客组织手里那点盈雪都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这些订单,可追溯的终点星罗棋布地分布在金陵周边。
这一事实令人不寒而栗,因为这船正以一个无可逆转的速度滑向金陵。
王遇生意识到,她被人盯上了。
从烈风山庄到县主府,这玉胶的踪迹一路循着她南下的脚步铺开,究竟是什么人将她一切行踪算计得这样彻底?逼她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得继续追查下去。
“看出什么了?”
沈千仇见她翻页的手迟迟未继续,问她。
王遇生向她讲明了自己的发现,这下面容凝重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既然敌暗我明,这金陵你怕是去不得了。”
作为行商要地,金陵城周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掺和上一手,此时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何况王遇生帮了她这么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此时停手保全自己,也不会让沈千仇太过担心她的安危。
王遇生知道她说得在理,可是于情于理,这一趟金陵她都非去不可。
“此次成婚的宁家小姐宁真,与我有旧,她若是成亲,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是爬也要爬去宁府门口的。”
一味停滞不前并非良策,焉知对方不会退路上守株待兔。横竖都是左右为难,谁也不知道究竟作何选择才会踩中陷阱。
既如此,见招拆招才是最佳解法。
察觉到王遇生的坚定,沈千仇也不指望能一朝一夕便改变她的态度。
此次行船至少十余天,之后还要转陆路,这段时间里沈千仇会继续劝阻她,实在不行便用心护卫她的安全,总不叫王遇生死在自己前头了就是。
午时江面碎金粼粼,王遇生点了些午餐到房里分食,刚吃了一口就面露难色。
太难吃了,简直可以和周文府里那一位“大厨”义结金兰!
王遇生也顾不得催一个伤员起来做饭有什么道不道德的了,她熟练地用剑从门缝挑开剑偶房门内的门闸,推门而入,却发现了一件更恼人的事——剑偶此时正趴在床边捂着嘴,脸色惨白一片。
他晕船!
细想下来也算合理,剑偶自小长在北境附近,而那一片都少江河,谭河已死,他们早便没了坐船的机会。
王遇生气势汹汹地推门进去,最后给他倒了壶热茶、垫高了身后的靠枕后垂头丧气地从外面锁上了房门。
只是苦了被养刁了的这根舌头,每天吃着船上这点残羹剩菜,恍惚间没比风餐露宿的日子好过多少。
这点困难,努力克服克服倒也还不算什么,她们遭的罪都比不上剑偶:每日吃的东西也不过小半碗白粥,两颗咸菜,缺了营养,伤口恢复都变慢了。
早知道便……算了,如果不这样下手,只怕未必能叫这只狼崽子知道痛。
悔意刚刚诞生就被一盆冷水泼灭,出门在外要是这点决断都拎不清,她早死了千八百回了。
好在年轻人恢复能力总是出色,剑偶与王遇生应该算是年岁相仿,真要论起来也就小她一两岁,身上这点外伤修养了三五日都已尽数收口,只留下疤痕下新生皮肤的麻痒依旧折磨他。
“别抠!”
沈千仇没忍住曲起指节敲了他的手,她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糟蹋自己的身体发肤,何况抓伤了又要重新愈合,简直白费功夫!
“呕……”剑偶被打以后默默垂下了手,一边干呕一边躲在屋内的墙根处,坐在凳子上蜷缩起来。
瞧他这样实在可怜,两个女子都说不出来话,连沈千仇都板不起脸,只好叫他回去躺着,别出来瞎晃悠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