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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圣芒戈五楼东病房:全伦敦最暖,不是壁炉,是人太多了

圣芒戈五楼最东边的病房,不知不觉成了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外面的雪已经下到了第五场,伦敦的街道被一层又一层新雪覆盖,连傲罗巡逻队的幻影移形都变得迟滞起来。但病房里始终是暖的。

五楼的值班治疗师私下说,那间病房从来不需要额外生火,因为人太多,热得太满。

麦格教授只要没课就来。她通常是下午三点左右到,抱着一叠没批完的变形术论文,走进病房时动作极轻,先站在门口看上一两秒,像在确认某种至关重要的事情没有在她离开时发生变化。

然后她会走到床边,把矮凳拉到合适的位置,坐下,铺开论文,开始批改。

她的红墨水笔下得前所未有的轻。那些被她写过“重写”“荒唐”“变形咒语尾音全错”的羊皮纸,在病房里显得刺目而遥远。

有时她会停下来,抬头看床上的萝莎莉亚,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不落,仿佛羊皮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无关紧要。

“麦格教授。”萝莎莉亚第一次主动开口,是在第七天的黄昏。

声音轻得像雪落在窗台上,麦格差点没听见。她立刻放下笔,俯身过去:“我在。怎么了?”

“您今天不改那种卷子了。”

萝莎莉亚的翡翠绿眼睛半睁着,瞳孔里那种金色微光像被蒙了一层雾,很淡,“您带来的卷子,没有以前的红墨水。”

麦格的喉咙像被人捏了一下。她低头看看腿上的论文,确实,她上午在礼堂批完了最糟糕的那几份,带来病房的都是些还算像样的。

她没想到萝莎莉亚会注意到。

“那些写得不好的,我留在办公室了。”麦格说。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你需要安静。”麦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写得不好的字,会吵到你。”

萝莎莉亚看着她,很久都没有再说话。然后她转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酒红色的、已经不再卷曲的头发散在白色被褥上,像一捧被雨打湿的枫叶。

麦格伸手,极轻地顺了顺她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邓布利多来得没有麦格那么频繁,但每隔一天必然会到。他来的时候总带着一点什么,一颗柠檬雪宝,一只从校长办公室带来的、会自己翻页的袖珍故事书,或者一片从霍格沃茨温室里摘下的、带着雨水的冬青叶。

他从不问“今天好一点了吗”这种话。他只是在床边坐下,把带来的小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为可可粉是不是应该过筛吵了一架,比如菲尼亚斯睡梦中说梦话在骂一个叫“普鲁克罗克”的旧债主,比如黑湖的冰层下有一种会在冬天发光的小鱼。

萝莎莉亚听着,有时会眨眨眼,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仿佛那片星空,比邓布利多的故事更能吸引她。

但邓布利多知道她在听。她说不了几句话,但她的耳朵是打开的。

“你不需要急着说话。”

邓布利多有一次这样对她说,声音很轻,像在朗读一段从旧书里摘下的句子,“语言像一棵在雪里过冬的树。你看它光秃秃的,以为它死了,但它的根还在呼吸。等春天来了,它会重新长叶子的。”

萝莎莉亚看着他,很久。然后她说:“露露没有根了。”

她的声音没有哭腔,也没有愤怒。那四个字干净得像从石头里酿出的水,却让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镜片后缓缓闭上了一瞬。

他再睁开眼时,只说了一句:“但她的根已经长到别处去了。有些东西死了,有些东西只是挪了挪地方。你胸口里那颗会发亮的种子,就是她留下的根。”

萝莎莉亚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她没有说话,但麦格看见,她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慢地、慢慢地,攥住了邓布利多搭在床沿的一根手指。

那是她住院以来第一次主动触碰别人。

邓布利多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守护石像。

两个人,寸步不离

伊利亚斯和盖勒特·格林德沃,以一种奇异而沉默的方式,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他们从不长谈。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双方默契维护的门。门这边,是伊利亚斯一百五十年积累下的守护本能;门那边,是盖勒特从北海高塔中带出来的、被三十年海风磨钝却依然锋利的耐心。

白天,伊利亚斯坐在窗边的直背椅上。他几乎不睡。即使阖上眼,他的手指也必定搭在膝盖上,白银戒指贴着骨骼,像一枚被固定在那里的眼睛。

只要萝莎莉亚在梦中发出一声稍微重一点的呼吸,他的耳根就会立刻绷紧,右手的戒指会极轻极轻地颤一下,仿佛随时准备叩向空气。

盖勒特则在床尾待着。他没有椅子,也不肯要。病房里的治疗师曾经搬来一张软椅,他看都没看,只在地板上盘膝坐下,背靠着门房后侧那面墙。

他的长氅已经挂在门口的衣钩上,身上穿着病房提供的浅灰色羊毛袍。白衣拧成衣结,白发散在肩后。他这样坐在地上,比坐在任何一张椅子上都更像一个守护者。

到了晚上,他们会换一次位置。伊利亚斯离开窗边,走到门外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吹风;盖勒特则移到窗边的椅上,面向门口。他们从不同时离开病房。

维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在每一个傍晚,带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去对角巷买回满满一纸袋的糖果点心。

蜂蜜公爵的糖羽毛笔、吹宝超级泡泡糖、一盒有十二种颜色的甘草魔杖、一小罐薄荷蟾蜍糖、两颗能让人在雪地上跳十八英寸高的跳跃巧克力球,她买得毫无章法,像一个从未替小孩子认真挑过零食的人突然下定决心要补上一整间屋子。

她把糖果点心放在床头柜上,摆得整整齐齐,像摆祭坛上的供品。萝莎莉亚每次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眼睛里会亮起一点很弱的光,但很快就会暗下去。

维达第一次把糖纸剥开递过去时,萝莎莉亚只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甜的?”维达问。

“露露会做。”萝莎莉亚说,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露露会做蜂蜜蛋糕。她的蛋糕,比糖果店里的甜。”

维达的手停在半空。她没有再问,只是把剥开的糖放回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最里面。从那以后,她买的东西变了。

她不再去蜂蜜公爵,而是去了一家开在破釜酒吧旁边的老式麦芽糖作坊,买那种粗糙的、粘牙的、用稻草纸包着的深金色糖块。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东西更近于“自己做的”。

萝莎莉亚没有吃。但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把糖块放在枕边,偶尔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客人。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曾经把欧洲巫师界烧成一片废墟的黑魔头,会在一个五岁女孩的病床前变成一个沉默的杂技演员。

起因很简单。

萝莎莉亚在第十天夜里发了一场高烧。治疗师说是钻心咒残余的神经痉挛引起的生理反应,会反复几次。她的脸烧得通红,汗把头发湿透了,小手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断断续续地喊“露露”和“伊利亚斯爷爷”。

伊利亚斯守着她,一步没离。

麦格从霍格沃茨幻影移形赶来时,袍子湿了一半,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批完的卷子。

盖勒特站在墙角,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块被海风磨了三十年的白岩。他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急。他只是盯着床上那个高热中的孩子,像在数她的每一次呼吸。

然后他走出门,半小时后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只从巫师杂货铺高价买来的小东西——那是齿轮驱动的小型幻术盒,一个会自己表演哑剧的魔法装置。

他把幻术盒放在床头,拧了一下发条。

盒子自动打开,里面跳出一整套微小而完整的魔法戏班:铜片做的小丑绕着银圈翻跟头,纸板做的驯鹿用鼻子顶起三颗发光的玻璃球,一个只有拇指大的白胡子木偶从幕布后面走出来,对着空中鞠了一躬,然后从袖子里变出一朵用咒语捏成的冰玫瑰。

萝莎莉亚在昏沉中睁开眼。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旋转的小丑身上。第一秒,她的表情是茫然的;第二秒,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眼睫颤了颤;第三秒,她居然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脸从枕头里偏过来一点。

盖勒特没有笑,但整个房间都明显松了口气。

从那以后,他的戏法就停不下来了。

他用一枚铜加隆变出三只银蓝色的萤火虫,让它们在病房天花板上飞成一个圈;他把自己那根漆黑的魔杖,他找回它之后只用来点火,变成一只会鞠躬的黑木小马,绕着萝莎莉亚的病床走了一圈,蹄子在空气里敲出极轻的节拍;他甚至用维达买来的糖块搭了一个小城堡,每块糖之间用头发丝一样细的魔力丝串着,对着窗户时,半透明的糖块会把阳光拆成七种颜色,落在萝莎莉亚身上。

萝莎莉亚没有大笑。她只是有时会从那个壳里探出头来,用眼睛追一会儿那些光、那些颜色、那些围着她转的小东西。但每次笑,都像湖水里的鱼,刚露出一点背鳍,就自己吓自己似的沉了下去。

麦格后来在一封给邓布利多的猫头鹰信里用了一种她从未用过的表述:“如果一个月前有人告诉我,盖勒特·格林德沃会蹲在圣芒戈的病房地板上给一个五岁女孩表演铜加隆变萤火虫,我会认为那人需要去喝一杯强化精神的药剂。但现在我看见了,我仍然怀疑自己喝了那杯药剂。”

菲利乌斯·弗立维站在病房门口时,脚尖几乎和门框下沿齐平,但他完全没有要靠任何人让路的意思,裹着那件酒红色滚边的旅行披风,神气像一尊精致而庄重的铜像。

他带来了一整套《芭芭拉·比威克精选儿童魔法故事》和一个会自己调配热可可的铜壶。

热可可壶被放在床头柜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轻轻哼一声,从壶嘴里吐出一只巧克力色的小泡泡,泡泡里裹着一句已经消失的声音。萝莎莉亚听到第三句时,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那是什么?”她问。

“是‘咯咯壶’,”弗立维用他特有的、快活又精确的声音说,“我在查德里亚马逊从一位秘鲁老巫师那里淘来的。它吐出的泡泡里装的不是话,是节奏。你听见的那声,是它把可可粉和牛奶搅匀时的节拍。我试了三十二种频率,这种最接近雪花落在羽绒被上的声音。”

萝莎莉亚又听了一会儿,没说话,但她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极轻地碰了碰那个铜壶的壶盖。

壶盖很烫,她缩了一下,但眼睛里有了光。

弗立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张脸都皱了,像一颗会笑的胡桃。然后他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摊开一本故事书,开始念。他的声音不像费尔奇那样干涩,也不像宾斯教授那样催眠,而是一种轻快的、不停往上蹦的节奏,念到小巫师迷路时,他的脚会跟着紧张地点地;念到飞天扫帚冲上云霄时,他的左手会不自觉地挥一下,像在指挥一首极其短小的交响乐。

萝莎莉亚听着。她没有笑,也没有打断。但她把身体侧了过来,脸朝着弗立维的方向,眼睛半睁着。

麦格坐在窗边,低头假装批作业,但她一个字没看进去。她的耳朵里全是弗立维的故事、萝莎莉亚极轻的呼吸、和铜壶偶尔吐泡泡的声音。她忽然想: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好的一堂课。

弗立维念到第三个故事时,萝莎莉亚打断了他:“教授,您会变戏法吗?”

孩子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弗立维愣住了。坐在墙角的盖勒特也抬起头来。

“变戏法?”弗立维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我可以试试。你想要什么?变大?变小?还是从你耳朵里拉出一条蓝丝带?”

“不。”

萝莎莉亚说,她的目光越过弗立维,落在盖勒特身上,“有个囚犯会变。我想知道,是不是只有囚犯会变。”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麦格的手指停在纸上。

盖勒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拢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弗立维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再转回来面对萝莎莉亚时,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但眼睛里那团快活的小火苗没有灭。

“孩子,戏法这东西,和身份没关系。”他说,“囚犯会变,校长会变,杂货铺里的老奶奶也会变。它不挑人。它只挑那个愿意在灰扑扑的地方坐下来、给你变一片星星的人。”

萝莎莉亚没有接话。但她重新躺回了枕头里,眼睛看着弗立维,又好像看着他身后更远的什么地方。然后她极轻地说:“可露露不会变戏法。她只会做蛋糕。”

弗立维眨了眨眼。他的眼睛忽然湿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吸了一下鼻子,把声调重新扬起来:“会做蛋糕本身就是一种戏法。最了不起的那种。会做蛋糕的人,都是隐藏最深的魔法师。”

萝莎莉亚没有回答。但麦格看见,她的手又伸了出来,慢慢地把那个热可可壶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

弗立维离开时,在门口对麦格小声说:“她会好的。她只是太早看到了死亡,得花点时间学会跟它一起呼吸。”

斯拉格霍恩是在弗立维离开后第二天下午来的。他推开门时,把一个装着一百种魔药气味的“嗅觉魔盒”放在床下,盒子会自动散出不同的味道。

他见盖勒特在屋里,本能地站直了身子,那种混着敬畏和局促的表情在他脸上凝固了很久,久到伊利亚斯都从窗边转过头来。

“你带酒了吗?”盖勒特头也不抬。

“酒?”斯拉格霍恩干笑了一声,“这里是病房、阿什沃斯先生,病房。”

“我问你带了吗?”盖勒特终于抬起眼,蓝眼睛淡得像冰。

“我带了橡木蜜酒,只在晚饭后抿一小杯的量。”

斯拉格霍恩的手指在口袋里绞了一下,显然在拼命提醒自己这个人是格林德沃,“是……是探病用的乐趣。不给孩子。”

“你抿的时候,离窗帘远一点。”盖勒特说,“她闻不得太烈的味道。”

斯拉格霍恩猛点头,几乎点出了汗。他擦了擦额头,走到床边,半蹲下来,用一种从未对学生用过的温和声音对萝莎莉亚说:“我给你变一个气味戏法。你喜欢什么味道?薄荷、烤南瓜、雨后的森林,还是刚出炉的糖浆馅饼?”

萝莎莉亚想了想,说:“干薄荷叶。”

“干薄荷叶?”斯拉格霍恩愣了一下。

“伊利亚斯爷爷的口袋里一直是那个味道。”萝莎莉亚说。

斯拉格霍恩没有再多说。他在魔盒上拨了三个转轮,盒子中央猛然喷出一股浓烈的、带着灰尘和旧书气息的干薄荷味。萝莎莉亚吸了吸鼻子,眼睛里的雾似乎散了一点。她缩回被窝里,把鼻子埋进枕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

窗边,伊利亚斯的身形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

魔法部长哈罗德·明彻姆第三次造访时,没有带慰问品。

他脱掉大衣,交给门外的傲罗,露出的紫红色部长袍皱得像被人捏过一百遍。这个中年男人高大、硬朗、下颌宽阔。他走进病房的样子不像探病,像来宣读一份没发出的檄文。

“还是没有消息。”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已经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但每个字都像在岩石上磨过。

邓布利多从窗边转过身来。他已经提前接到了部长猫头鹰的通知。

“莱斯特兰奇夫妇藏得很深。”

明彻姆站在病房中间,目光扫过床上的萝莎莉亚、床尾的盖勒特、窗边的伊利亚斯,“傲罗办公室出动了四个搜捕队,翻倒巷、诺克图恩巷、卡迪夫旧港,都翻过了。他们不在英国。”

“想听实话吗,部长?”邓布利多平静地问。

“我来这里就是来找实话的。”明彻姆打断他,“不是来听魔法部对外发言人的通稿。”

邓布利多往床边走近一步,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他们不是凭空找到霍格莫德那间公寓的。这个孩子来到英国的消息,只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存在。霍格沃茨内部,有人把信息传了出去。”

明彻姆的脸色变得铁青。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麦格。

麦格没有回避:“校长说的是推测。但确是眼下最可能的推测。”

“你怀疑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明彻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住。

“我怀疑的是那些把霍格沃茨当成战场的人。”

邓布利多说,“部长,你现在去查,未必查得到,但会打草惊蛇。这个孩子需要的是安静,不是被魔法部的人一层一层地围起来当靶子。”

明彻姆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这个以强硬著称的部长在威森加摩拍了桌子多少次,连魔法部自己的记录官都不愿意数。但此刻,在这种五楼病房里,他被邓布利多一句话堵住了所有的火气。

因为邓布利多说的是对的。

“我在威森加摩发了三次火。”

明彻姆说,“我告诉他们,两个黑巫师,一个十八九岁的女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居然能在霍格沃茨边上抓走一个五岁的孩子,还用钻心咒。而魔法部连他们的一根头发都抓不回来。我把傲罗办公室主任骂回了办公室,把交通司司长骂到辞职,把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所有人全部扣了年终嘉奖。”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深处碾出来,粗粝,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从炉里拖出来,“但我发现,我骂得越响,他们越沉默。有些人不沉默,但眼里写着‘那孩子是哑炮’‘为谁得罪黑魔头’这种鬼话。”

明彻姆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单膝蹲下,像在雪地里查看一个受伤的孩子。

萝莎莉亚已经醒了,一双翡翠绿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穿紫红色袍子的男人。部长的大手想碰碰她的头发,又在半空停住。

“部长先生,您头发上有雪。”萝莎莉亚忽然说。

明彻姆怔住。他抬起手,往头上摸去,果然,幻影移形落点不稳,肩头和发顶还结着一层没有化的雪子。

“外面很冷。”萝莎莉亚又说,“您该戴帽子。”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明彻姆的喉结滚了几滚。他想起自己那几次在威森加摩拍的桌子,想起那些冗长的、吵得他头疼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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