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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章 初次验证,小储能模块现世

林舟把草图摊在桌上,指尖按在六边形核心的轮廓上,像按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种。

安全屋的灯管坏了一根,余下那支忽明忽暗,草图上交错的线条被光影切得断断续续。苏晚坐在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劝他喝水,只是安静望着他,像望着一条被暴雨冲垮、又慢慢重新合拢的路。

“我们不是普通人。” 她轻声开口。

林舟抬起头。

“我们是觉醒者。” 苏晚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落得安稳,“我们承载三世记忆,掌心握着两枚本源锚片,还有来自百年之后的设计图。旁人看不懂,不代表它虚妄不存在。”

林舟凝望着她,喉咙里像哽着一块滚烫的铁。

周明远办公室里的嗤笑、被随手推回桌面的图纸、走廊里投来的异样目光,这些声音在他脑海盘旋了三日,几乎要把他拖入一个绝望的结论 —— 或许自己真的疯了。

可苏晚的目光,稳稳将他从自我怀疑里拉了回来。

她不是单纯的宽慰。

她在告诉他:你所见的一切,我同样亲眼见证。

“但我们没有能力把它造出来。” 林舟低声说,“这些陌生符号、节点夹角、能量流向、共振频率,不是单凭想象就能推演落地。”

“那就去找看得懂结构、做得出实物的人。” 苏晚说。

林舟苦笑一声:“周教授已经拒绝我们,其余专家也是一样,我们连沟通的门槛都摸不到。”

苏晚沉默片刻,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纸面老旧,边角已经磨得泛白,印着一行字:恒远精密加工 —— 赵德海。

“我父亲生前和他相熟。” 她说,“他年轻时在国营大厂做技工,后来自筹资金开了这间小作坊,专接大厂不愿承接的非标精密件。他不懂前沿理论,却吃透了结构、材料与加工,懂得如何把一张图纸变成实体。”

林舟接过名片。

“他愿意帮我们?”

“未必。” 苏晚坦诚道,“但他欠我父亲一份人情。而且他这一辈子,也做过不少旁人眼里‘异想天开’的东西。”

林舟望着名片上朴实的名字,心头紧绷许久的弦,稍稍松弛下来。

“明天,我们过去一趟。”

苏晚点了点头,又补充一句:“资金的事,交给我来安排。”

林舟一怔:“你不必 ——”

“林舟。” 苏晚轻轻打断他,“这不是施舍。我相信你,也相信这张图纸。倘若它真的来自未来,就不该永远封存在纸面上。”

她望向桌上的草图,眼底浮起近乎虔诚的光亮:“我们试一次。就算最终失败,我们也要清清楚楚知道,它败在何处。”

次日清晨,林舟与苏晚搭乘公交,去往城郊的老旧工业区。

恒远精密加工藏在连片旧厂房之间,门口悬着一块褪色的蓝底白字招牌,铁门半敞,车间里持续传来机床低沉的嗡鸣。院内堆放着钢管、铝板与锈蚀油桶,空气混杂着机油、铁屑与雨后潮湿的土腥味。

苏晚抬手叩门。

一名五十余岁的男人从车间走出,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捏着一把卡尺。他身形不高,肩背宽厚,脸上几道浅淡疤痕,是早年飞溅铁屑烫伤留下的印记。

“苏晚?” 他眯起双眼辨认。

“赵叔。” 苏晚浅浅一笑,“好久不见。”

赵德海打量她片刻,目光转向身侧的林舟。

“这位是?”

“我的朋友,林舟。”

赵德海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进来吧,外头风凉。”

车间内部比室外昏暗,却处处透着生机。车床、铣床、钻床依次排开,墙面挂满各式扳手与量具,工作台摊着几份加工图纸,密密麻麻标注尺寸。角落摆着一台老式示波器,屏幕浮着淡淡的绿光。

赵德海把卡尺放在台面上,随手擦干净手上的油污。

“你父亲还好吗?”

苏晚的笑意淡下去:“他已经走五年了。”

赵德海沉默一瞬,眼底漫过怅然:“你父亲是厚道人,当年我的作坊濒临倒闭,是他借钱渡我难关,还给我介绍了第一笔军品外协订单,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

“赵叔,今天登门,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苏晚正色说道。

赵德海抬眼:“你说。”

苏晚示意林舟,将那张草图平铺在工作台。

林舟的心瞬间悬起。

他已经见过太多人看见图纸后的反应:皱眉、讥讽、摇头、回绝。他早已做好被逐出门的准备。

可赵德海没有笑。

他俯身凝神细看,久久不语,久到林舟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这张图,是谁画的?” 赵德海开口。

“是我。” 林舟应声。

“你学过机械设计?”

“没有。”

“材料学?”

“也没有。”

赵德海再度低头端详图纸,指尖沿着六边形核心的轮廓缓缓划过:“那你凭什么认定这套结构可行?”

林舟迟疑一瞬。

梦境、2137 年、时空裂隙,这些说辞在周明远那里只换来嘲讽,在这里未必能换来信任。

“我笃定它的底层逻辑是成立的。” 他说。

苏晚接着开口:“赵叔,我明白这件事听上去荒诞。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出路。您不必全盘相信它一定能成功,只求帮忙试制一枚最小验证样件。材料费、加工费用,全部由我承担。”

车间里只剩机床运转的低鸣,铁屑落在铁盘上,沙沙作响。

赵德海静默许久,忽然缓缓开口:“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手里本就拮据,还执意伸手拉快要垮掉的小厂子一把,旁人都说他傻,最后那笔款项,他稳稳收回来了。”

他拿起图纸,挪到灯下细看。

“这个六边形,不是普通正六边形。边长均等,内角一致,内侧开出三层台阶,形态近似螺纹,却又不是螺纹。外围三道同心圆,应当是导流槽或是线圈槽。九个节点均匀排布,三三成组。”

林舟心头震动。赵德海竟一眼读懂了大半结构。

“这些符号我辨认不出。” 赵德海坦言,“但结构本身自有章法。你看节点之间的连线,并非随意勾勒,三组线条各自构成独立三角,朝向三个不同方位。倘若这是能量通路,确实有可能在三个维度形成制衡。”

他放下图纸,看向林舟:“你说它成立,那它最核心的机理是什么?”

林舟深吸一口气:“共振。不是常规的充放电储能,而是让能量在三组节点之间形成持续稳定的闭环循环。好比三个人合力拉住一张网,三方同时发力,网才不会崩塌。”

赵德海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笑了。不是嘲讽,是老技工看见同类执念时,心领神会的笑意。

“行,我帮你们做。”

苏晚长长松了口气,林舟反倒不敢置信:“赵叔,您不觉得这想法太过离谱?”

“离谱的东西我见得多了。” 赵德海接过话头,“二十年前,有人拿着一张图纸来找我,要加工一款自适应调压阀门,所有人都说异想天开。后来那件阀门,装配在了国产首台深海潜航器之上。”

他拿起粉笔,在一旁黑板上勾勒简化的六边形轮廓:“但我有四个条件。”

“您请讲。” 苏晚说道。

“第一,图纸来源,我不多问;第二,我只负责加工落地,不承担原理论证;第三,倘若成品只是一堆废件,你们不能怪罪于我;第四,” 他看向林舟,“你要留在作坊,全程跟着。图纸上很多细节口头说不清,加工时我要随时和你核对。”

林舟立刻点头:“没问题。”

赵德海转头看向苏晚:“钱的事先搁置。先用你父亲这份人情,人情用完,我们再结算物料成本。”

苏晚眼眶微微发热:“谢谢您,赵叔。”

“别谢太早。” 赵德海摆了摆手,“这种超前的结构,做失败是常态,能成,才是奇迹。”

往后七日,林舟几乎吃住都留在恒远精密加工车间。

赵德海把库房最内侧一间小屋清理出来,搭起旧工作台,配上小型直流电源、万用表,还有一台二手数据采集仪。屋内没有窗户,墙面挂起白板,很快被林舟铺满草图的局部放大示意图。

他们定下方案:优先试制一枚微型储能单元,不做完整的大型核心,只用来验证三角共振这个核心构想。

赵德海把图纸拆解为三块:结构加工、材料配套、性能测试。

结构由赵德海主导;材料采购对接交给苏晚;测试观测由林舟负责。

“基体选用铝合金。” 赵德海一边在白板演算一边说,“质地轻便、导热优良,切削加工难度低。内侧三层台阶用车床精修,九个节点镶嵌铜柱,铜的导电性能合适。三道同心圆槽,先预留成线圈与导流槽,绕线参数后续边试边调。”

林舟望着白板上拆分的图纸,忽然醒悟过来:赵德海不懂时空共振,看不懂来自未来的理论,可他精通如何让一件装置在物理层面站稳、运转 —— 这正是他们二人最欠缺的能力。

“这里。” 林舟指向草图上一个陌生符号,“2137 年留下的图里,这个符号搭配波浪线,我推测代表共振频率。”

“数值是多少?” 赵德海问。

林舟摇头:“没有标注。”

赵德海在符号旁画下一个问号:“那就扫频测试。从低频起步,逐步上调,就像调收音机,一点点找到那个谐振点。”

苏晚筹备材料的过程比预想顺利。她联系上父亲当年合作的材料供应商,对方听闻她是苏工的女儿,同意先行赊用一批实验小样:高纯铜线、绝缘漆、陶瓷基板、导热胶、薄层石墨烯复合板材。一箱箱物料送入车间时,林舟看着清单上陌生的材料名称,心底交织着兴奋与不安。

他害怕任意一处微小偏差,都会让这张来自未来的图纸,最终沦为一堆废金属。

赵德海看穿了他的焦虑,一边装夹铝棒,缓缓开口:“做加工最忌讳还没动手,先预设失败。先假定这套结构可行,测出异常再修正。心里先怕出错的人,永远做不出突破常规的物件。”

林舟点头静下心,依照草图标注核算节点分布:三组节点,每组夹角一百二十度,双层走线,构成闭合三角回路。他把全部参数写在白板上,赵德海依照数据上机加工。车床飞速旋转,银亮的铝屑像细碎花瓣飞溅,落在防护罩上簌簌作响。林舟站在一旁静静凝望,看着一根朴素铝棒,慢慢雕琢成规整的六边形,心底生出奇异的感受 ——

他不只是在加工一块金属,而是把一段封存于未来的记忆,一点点镌刻进当下的现实。

第三日入夜,六边形基体加工完成。

尺寸仅有掌心大小,边缘光滑,内侧三层台阶分毫不差,九枚铜节点如同星子,均匀嵌在六边形的顶点与边中点。赵德海反复用卡尺核验,整体误差控制在 0.002 毫米之内。

“成型了。” 他望着工件,眼中发亮。

林舟伸手轻触,金属微凉,仿佛潜藏着微弱生机。

下一步是绕制线圈。

苏晚戴上放大镜,将发丝般纤细的铜线,一圈圈排布进同心圆槽。她呼吸放得极轻,双手稳如磐石,仿佛稍一扰动,就会打乱无形的能量通路。林舟坐在身侧,对照草图符号,记录每一层线圈的匝数与绕向。

“这一组,要反向绕制。” 林舟说道。

苏晚抬眼看向他:“确定吗?”

“没有十足把握。” 林舟如实回答,“但草图上这个倒置三角符号,和另一侧正三角对应,我判断代表绕向相反。”

苏晚浅浅一笑:“那就反着绕,错了我们再拆解重来。”

绕线整整耗费两天。铜线在指尖勒出一道道红痕,双眼酸胀发沉。每完成一组线圈,林舟都会用万用表通断档核验,每当蜂鸣器平稳响起,都像是收到一声跨越时空的回应。

第七日傍晚,微型储能单元组装完毕。

装置固定在绝缘基板中央,六边形核心居于正中,三层线圈如水波向外环绕,九枚铜节点通过细导线引出,汇集到三路测试端子。配套控制板是赵德海从老旧设备拆改而来,可以调节输入电压、信号频率。

车间里静了下来。窗外天色沉暗,远处偶尔传来货车驶过路面的轰鸣。

赵德海接好供电线路,最后复查一遍接线:“首次通电,低压起步。频率初始五十赫兹,逐步抬升。林舟,盯紧采集仪数据;苏晚,你的手放在急停开关上,一旦异常立刻断电。”

“明白。” 苏晚应道。

林舟启动数据采集仪,屏幕跳出实时参数:

电压:0V

电流:0A

温度:23.6℃

赵德海深吸一口气,合上电源开关。

指示灯亮起,储能单元毫无动静,无光、无声、无震颤。

林舟的心往下一沉。

赵德海没有说话,缓慢上调电压:5V、10V、15V。采集仪上电流随之变化,特性和普通电感电容充电别无二致,线圈只有轻微嗡鸣,温度平缓爬升。

“目前只是常规电感特性。” 赵德海低声判断。

林舟重新看向草图,心里快速复盘:哪里出错了?

“调频率。” 他开口。

赵德海转动旋钮,信号升至 100Hz、200Hz、500Hz、1000Hz。依旧没有特殊变化。

苏晚的手指扣在急停按钮上,指节泛白。

林舟骤然想起林念舟那句嘱托:三角共振,不是单点馈入,是三路同步激活。

“赵叔,我们一直只接两路端子输入。但图纸预留了三路独立端子!是不是要同时向三组节点送入信号?”

赵德海一怔:“三相同步激励?”

“大概率是。” 林舟快速翻出记录,“三个端子标记同源,分别对应三组三角节点。只两路供电,第三组回路是死寂的,三角共振根本无法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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