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为他父亲的健康感到担忧。

自从上次周末的聚餐之后，父亲似乎备受打击，一开始还好，只是神情略显憔悴，这几天简直越发沉默寡言，深居简出，无形之中印证了迪克的说法：父亲内心陷入了不伦之恋的挣扎。

达米安对此倒没有什么抵触情绪。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靠着母亲采用强制手段才出生，从小在刺客联盟里长大，在小学生的年纪不参加夏令营，天天跟着穿紧身衣的成年男性们打击犯罪的人有什么坚固的伦理观念。

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失去父亲的准备。

他以自己的父亲为傲，并且在一开始坚定地相信所谓的花吐症也只不过是伟大的蝙蝠侠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小问题之一，但时间快过去一周了，他父亲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反而问题越来越严重。

他捂嘴咳嗽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深夜里宅邸内时不时就会传来咳嗽声的回荡。

即便父亲刻意掩饰成了支气管炎症，依然被达米安发现了无数蛛丝马迹。他有次甚至看到蝙蝠牛在角落里咀嚼从未在韦恩花园里出现过的植物花瓣，这显然是花吐症的产物！

蝙蝠侠甚至减少了出门夜巡的时间和次数，好几次在达米安穿戴好制服兴致勃勃地准备出发的时候，蝙蝠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吧”，然后就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最后由阿福来带着伤心的他回到卧室。

虽然这段时间哥谭确实还算太平，但要不是花吐症对他造成的身体负担远超所有人的想象，蝙蝠侠又怎么会放缓打击罪犯的步伐？

最令达米安感到心寒的，是父亲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每当他像个间谍一样，偷偷潜伏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观察他的时候，就会发现这几天父亲总是在无人之处时不时陷入精神恍惚般的沉思，然后又像突然被人踩到痛脚一般小声地骂一句脏话，最后又开始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被猛烈的咳嗽打断。

刺客联盟的继承人精通人性心理学，非常清楚人在陷入苦恋的时候会陷入神经质般的焦灼，并且疑神疑鬼，为心上人的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辗转反侧，反复揣度其中的真意。

东方有句谚语叫做相思成疾，显然父亲病得不轻。

甚至病到他对达米安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从来没有人明说过什么，但达米安明显感觉到最近他们俩父子的见面次数呈指数型下滑。布鲁斯的行踪越来越神秘，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却很难找到他的身影，像是这位父亲在刻意避开他唯一的亲生儿子。

按照韦恩家的用餐习惯，他和父亲在餐桌上的位置刚好面对面。要是没有其他人造访，基本上每天晚饭他们都会在大眼瞪小眼中度过。

但这几天吃饭的时候，布鲁斯总是低头紧紧盯着盘子里的食物，不然就是转过身去和阿福高声谈论关于美食的见解，坚决不肯和达米安有对视的机会。

——我可从来不知道父亲私底下也是一个美食爱好家。达米安想。

他有天晚上因为心中莫名的焦躁情绪难以入眠，又实在是不想打扰阿福，于是穿着睡衣拎着他的蝙蝠抱枕来找他的父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失眠后敲开布鲁斯的房门有什么用，也许父亲会带他出门冒险，或者像个庸俗的普通人一样给他讲点无聊的睡前故事，但父亲总会有办法的。

但赤裸着上身的父亲只是谨慎地开了一条门缝，如临大敌一般死死地守着门不让他进去：“达米安，你可以先回房间，我会泡好牛奶放到你门口。”

达米安眯起眼睛：“怎么？您房间里有人？”

“没有，”布鲁斯矢口否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已经逐渐长大，不再合适一言不合就闯进成年人的房间。也许从小培养一些边界习惯能让你的身心发育更健康。”

达米安耸了耸肩：“您说得对，我长大了。这意味着我可以做一个独当一面的英雄，不需要经过允许再出门打击犯罪。”

布鲁斯罕见地惊慌失措起来：“不不不，达米安，我不是那个意思。”达米安转头就走，他想要出门拦住他，却意识到自己现在只穿了一条睡裤，不符合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教育铁则，只能回身先手忙脚乱地穿上整套衣服，而达米安早已走远。

——我可从来不知道父亲如此重视衣着礼仪。达米安想。

有一次，达米安和提图斯在大宅中央铺了深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上追逐打闹，刚好遇到了布鲁斯西装革履地从楼梯上下来。他只是略有些震惊于父亲今天打扮得过于光彩照人，在地毯颜色的衬托下，仿佛在星光大道抢尽风头的电影明星。

但布鲁斯好像发现他眼神的细微变化之后，立马变得神情紧张起来。

达米安的心思其实很敏感细腻，他想学着迪克那样说几句俏皮话缓和氛围：“那些报纸们会说您穿成这样是在提高哥谭的犯罪率的。”

但显然他的俏皮话水平十分低劣，布鲁斯一点也没觉得好笑，反而还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确定达米安没有别的意思后，才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避开，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韦恩宅邸，一溜烟地钻进了车里。

“提图斯，我的幽默感有那么糟糕吗？”达米安问。他其实还有后半句没说完：但是没关系，晚上的时候蝙蝠侠会把它降下来。

提图斯不会说话，高高兴兴地围着达米安转圈圈。

——我可从来不知道花花公子布鲁斯这么开不起玩笑。达米安想。

达米安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近期言行，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出了问题的只能是父亲那边。他暗自猜测，难道是父亲知道自己沉沦与某个不可言说之人的爱意，导致他对亲儿子充满了愧疚？

拜托，他根本没有那么封建好不好！

到底是哪个邪恶的女人或者男人敢把我父亲祸害成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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