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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九章 联结

“虽然死者父亲‘不希望被打扰’、咱们这位小模特对死者盲目信任、我对死者一直在盲目贬低,但我们意见其实类似。”姚漫漫冷笑一声,“——她太容易被自己的行为反噬了。”

“但这是不是不符合杨社长的原则?”徐跃只是一如既往负责查缺补漏,“如果只是感觉没有确凿证据,他可不会太支持。”

姚漫漫却毫不在乎。

“你看杨小鱼现在休养挺好,但大部分时间到底坐在‘安乐椅’上。我可是正经八百地满地乱跑,实地调查经验至少在他的三倍往上。杨小鱼也是吃过亏才明白道理,从行动开始就不会反向干预,直到经费超标或者约定期限。你自己想想,调查过程是不是只会听到他的‘个人建议’?”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杨小鱼确实是大金主。所以我总会给交代,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实在不行咱们可以把这位Zora小姐推出去,就说她有某种难言之隐。”

这回话说得顺嘴,姚漫漫忘了用绰号,正好被Zora听着。模特儿旋即看向了她,眉目间至少能有三成的疑惑不解,但到底还是没说话。

“……你和她解释我们觉得她人美心善又听话,刚才在研讨给她发什么奖状。”连厚脸皮的姚漫漫都被盯得有些心虚,顺口扯了一句没用但漂亮的小话,但显然也没因为一点惭愧就想把Zora小姐真囊括在调查人员的列表中。

徐跃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真了,还真过去附耳在Zora耳边说了两句话——姚漫漫知道这家伙心里有数,于是也没管他——两人交谈了一阵徐跃才回来。而此时此刻,姚大侦探还在疑惑Sacha Wang为什么至今还在和Jessica女士侃大山。

姚漫漫最缺少建树的五分钟里,徐跃倒有了自己能够转达的收获。

“漫漫姐,Zora说她听说我们要进一步了解Sacha,就找了个人脉问了一下。有人说Sacha是从三年前开始替Billford工作的。那时候他应该刚刚硕士毕业,Billford也是在退休后弄了一个分公司的职务。因为时间刚好凑一起,才有人怀疑Billford回去给公司干白工是为了亲自培养初出茅庐的秘书。”

姚漫漫暂且收回了焦灼到几乎能烧伤人的视线,“Billford到底是个一把年纪没有老婆孩子的单身汉,忽然钻出这么一个没什么经验秘书要我也怀疑是不是亲戚。不过我倒觉得,能在家里欲盖弥彰放自己‘艺术照’的人确实不太可能有任何成家的考量。可以让管家团队注意隐私,但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不上一个二楼吧?”

换位思考,如果Billford不是在船上被确诊并最终死亡,多半会和现代年轻人清除手机聊天记录的遗愿一样,临死前希望把这栋房一把火烧了,再不济也得设法敲掉那扇天窗。

虽然前后的逻辑更通顺,Zora给到的情报只能说聊胜于无,但徐跃还有话要说。

“理论上我们还要研究Sacha的那位律师父亲,但这件事我怕比较敏感暂时就没告诉Zora姐。不过我听了些传闻,说Billford的私人律师在Billford退休后暂时和他解除了合作关系,换了新的法律顾问。也是在Sacha跟随Billford工作以后差不多的时间节点开始,他们又有了来往。”

这也刚好能和园艺师的说法相互印证。姚漫漫点点头,却也觉得不对,“你既然没告诉Zora,又是打哪儿知道这些事的?”

徐跃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有我自己的人脉。漫漫姐你记得一年前那个案子里我认识的同学吧?”

“怎么,洋高中同学会里也有见多识广还没事干的万事通?”姚漫漫奇道,“你们都不学习的吗?我听说Y国大一课程很紧张吧,堪比我们国家高中的任意一年,也是‘特别关键的一年’。”

“我那个同学以前给我介绍了朋友,那个朋友又有朋友……”徐跃不知所谓地比划,但到底还是给了一点线索,“总而言之按照最后那个人的说法,那位律师的姓氏是Cameron,不是Wang,但和秘书Sacha确实很像。”

“那就是从母姓?”

“也不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说,他虽然没多过问律师的妻子娘家姓,但记得很清楚那是个西语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为一个社交场合里她似乎自称了和另一个西语区的朋友是‘老乡’,当时还很激动的找人搭话开着——我尝试学过几句西语,就发现那儿的人连‘呜’的发音都很难读出来呢,别说用Wang当姓氏了。”

“你倒是一副很懂人怎么发音的样子……话又说回来,这哥们到底跟谁姓。”

“不知道。但是我又听人分析,Cameron律师因为背景不太干净,很多人都不敢用他,但他又在一些特殊方向上很有经验和手腕,所以没办法取代。我想这种‘特殊人才’如果为隐藏身份改了自己的姓氏方便混下去,只是没改孩子的,其实也不是什么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吧?”

“……”

姚漫漫不是不满意,而是因为徐跃得到的线索多到有些可疑。按她的经验,除非用上技术水平可遇不可求且多半违规违法的黑客技术,否则对他们这种不公开目的而无法与人同仇敌忾的“地下侦探”来说,几乎所有情报都不是白给的——就像她窥探了寻亲猎人的账号巧令辞色换取消息、借身份哄骗律师来拿到线索。

采取不抠门手段时所用筹码就要直白不少,不是变换形式的送礼,就是大部分人都喜闻乐见的现金。

两种情况单看表象原本没必要支支吾吾。杨小鱼不吝啬花钱了事,而徐跃似乎也对此很有体会。所以这个刚刚高四毕业显然毫无从业经验的小男生到底是怎么让人给出这种敏感情报,还偏偏回避途径?

但无论怎样,同样经常瞒报情报途径的姚漫漫仍旧不打算为难同事,甚至虚拍了徐跃的肩膀再次表示赞许——这回倒不完全是因为尊重青少年也许有敏感自尊心的边界感,更是因为这货实在太高,真拍脑袋显得像伸展运动,气势不足。

“总而言之,你看Sacha这么体面一个人也不至于跑路,情况如果允许,待会我找Sacha、你看能不能和Jessica搭上话。我记得Andy还有个和你同龄的弟弟是吧?说不定人家阿姨看到你就倍儿亲切。他们聊得是久,但毕竟……等等,他是不是要跑路了!”

姚漫漫目瞪口呆看着Sacha在和Jessica公告被以后扭头就走,年轻人步频还挺快,前后时间不过两秒就窜出了十几米。但直接追就太可疑也太刻意了,她招呼徐跃跟来,Zora也直接自动跟随,甚至加紧了几步,“我的车和Sacha停在一起,都在附近。”

她知道这两人对和Sacha聊天感兴趣,不用听到语言也能看出他们要做什么。姚漫漫下意识想要拒绝,话就要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压根不知道,视线转向负责停车的徐跃。

徐跃呐呐:“在路边随便停车违规而且会被罚款……”

“你以为我们在这种地方忽然要用能随便拦一辆出租车让人家‘师傅go go go’?当这是电影呢。”姚漫漫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只得用上Zora,“算了,还好我们有找上门的备选项。”

他们真目睹着Sacha的车启动,三人也上了Zora那辆至少有九成新的豪车,新的疑惑再次浮现。姚漫漫按习惯上车,但一时脑抽没想起自己习惯的左舵驾驶位在这是副驾驶。母国同样习惯左舵的Zora来到右边,见没人也就坐在前排正好和姚漫漫面面相觑。时间紧迫,姚漫漫人在副驾驶也赶紧伸手帮忙启动了引擎。

“我车技还不错……”Zora显然不太适应别人动她的车,咕哝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德语。

但姚漫漫压根听不懂,免疫了许多影响:“你车技如何?”

“业余时间喜欢赛车是Thomas的人设啊,漫漫姐你没记吗?”徐跃还真挺不客气。但姚漫漫没追究他越俎代庖,毕竟再矫情人该跑没影了——关键是Zora也好像没有不乐意的模样。

Zora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把着方向盘的姿态稳如泰山,不过半分钟视野里就又出现了Sacha的那辆车。姚漫漫抱着批判精神和竞技意识检阅了一会儿,挑不出一点毛病连挽尊都只能靠自己存款朴素很少开豪车,搞得个人自尊上极为郁闷。

这时徐跃也坐回了原地,“漫漫姐我明天上午有点事,可能不能一起行动了。”

“……现在是聊这种事的时候吗?”

“主要正好赶上了——漫漫姐你需要车更多些,我等会儿就把车钥匙给你,明天我自己打车出去办事。不过还是得自己去提车,但我当时怕回来找不到路,留了定位也拍了照片。”

也确实不差说话这点功夫。姚漫漫没什么可挑剔,注意力于是再聚焦在前车位置,姿态一动不动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硬瞧了三分钟,却察觉到了异样很快找人二次确认,“你看看前面那辆黑色福特翼虎和银灰大众高尔夫是不是也在跟Sacha的车?”

徐跃一瞧还真是,随后翻译了这个要点给司机Zora。而Zora也只是点点头,也有感觉。她微微眯眼,车速依旧,循序渐进地跟在后头。

“葬礼不止是Johnson先生这个低调的遗产继承人少见的出场时间,之前联系都联系不上的Sacha应该确实不是针对我们,是也不理其他人,只有这时候才因为要办葬礼一定出场。”姚漫漫揉捏自己侧颈的皮肉,借助些微痛觉让思维更清晰,“他刚才离开的方式太不体面了,应该也是忽然察觉到有人在蹲点。可能是看到什么人,又或者得到了谁的警告……”

这时候,阴云笼罩的天边忽然响了一声闷雷。没过十几秒,水珠打在了车窗上,密密麻麻铺上了一层又一层,顺着挡风玻璃迅速流下又重新盖上。

下雨了。

Y国神鬼莫测的天气变化实在突兀,视野被部分遮挡的Zora干脆打开了雨刮器。姚漫漫手掌贴着车窗,眼见着两辆始终保持匀速的车辆一左一右,几乎是左右包抄着Sacha那辆车在向前进。

“这是要干什么?”徐跃问。

姚漫漫没有答话,只是空着的那只手往兜里一揣,拿出手机并且点开了地图,唰唰滑拉了两下就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道路位置。她抬起手机屏幕,对照着俯视图和“3D实景”,脑海里当即呈现出了整个道路的结构,两眼微微一眯。

Zora说:“这就像钳形机动技术(Pincer maneuver)……他们在设法挤压他的空间。前面是有路口吗,Angela?”

虽然之前徐跃的问题用中文问出来,但疑问语气已经足够让Zora听出疑问的意思。姚漫漫也飞速和她描述了手机地图上可以看到的大致路况,讲完摸摸下巴,“两翼推进在这种车速和车流量下不好实施吧,除非还有第三辆车?”

跟言出法随一样,另外一辆灰绿路虎从他们的右后方平行车道极速靠近,三辆车很快形成了稳固的三角队形,将Sacha的车牢牢夹在中间。

“很有可能。”Zora按了一下喇叭,完美诠释了一个平凡司机看到一群车莫名聚集在自己前方应有的正常反应。她话音刚落,福特翼虎稍微减速,迫使Sacha的车不得不跟着减速;左侧那辆大众高尔夫同时贴近,不给Sacha向左变道的机会。而右后方的路虎占据了靠路肩的位置,将Sacha的右侧空间压缩至一条车道的宽度。

Sacha的车于是被推向了唯一的出口——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是一条死路?”徐跃的语气差那么一点就能成为陈述句。

“没错,上面显示正在修路。评论说已经修了三个月。这到底怎么办到的?”被这俩人影响姚漫漫也贴心换了英文,但仍旧语气夸张,“这个城市的政府难道也破产了?不会吧,这可是首都。”

Zora的车也很快跟到了路口,姚漫漫这次却阻止了她的自由发挥,“停在外头。徐跃,下车!”

凝视着看不见车影的昏黑巷口,姚漫漫除了指挥人还重新盘起自己显眼的头发塞进帽子里,半开车门观察雨势。会意的徐跃确认地图方位后就绕道出去,步伐之轻快让人都要察觉不到。

Zora手已经附在了车门上,“我在这里等着?”

“你坐着别动,我们需要随时能尽快离场,等徐跃把Sacha带出来。”姚漫漫正在翻包。

“可他还是个孩子啊。”Zora仍旧担忧。

姚漫漫心说你们居然都聊到这个话题了,徐跃这小子也是真能抖搂。这时候,她也终于从深不见底的腰包里翻出一个黑色小型的不明物体——乍一看有点像手榴弹令人惊恐,但靠近点会发现只是个被马克笔粗略涂成黑色的圆筒。

这东西是在唐人街买完后纯手工调整外形制成的,也算杨小鱼所创办的MEA侦探社在Z国以外各国驻地都有的“必需品”,姚漫漫承认确实好用,落地不久就找徐跃拿了个。

Zora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姚漫漫也不好解释,“携带和储存都合理合法的Z国传统工艺品。”

也是为了避免这家伙继续追问,姚漫漫很快压低帽檐冒雨下了车。

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此时徐跃沿着巷子外侧的围墙快步移动,脚下的积水在路灯下泛着淋漓破碎的微光。他贴墙前进,完全按照瞬时记忆里的方位前进,不需要任何打灯很快找到一个能观察到巷内情况的墙垛,借力一踩就翻到了墙头,随后压低身形看过去。

车灯常亮把雨幕照得一片泛白。Sacha的车被堵在尽头,车门紧闭车窗升起,三辆车一辆横在前方,两辆一左一右封住了退路。

从车里下来的人有六个,两个人正站在Sacha车头两侧,另外两个在车尾,剩下两个靠在后方车身上,像是在随时防备Sacha直接开车冲撞逃走。

但Sacha显然很难有这个胆量。有车窗和骤雨的双重遮挡,徐跃看不到这位在葬礼现场还谈吐优雅的小哥究竟是什么表情,但他实在熟悉围绕在Sacha车辆近旁的人手里拿了什么东西——至少在视线范围内,徐跃可以看到一把弹簧刀、两把战术直刀和一把微技术OTF跳刀。

他于是拿起手机远程汇报:【这些人至少有一半带刀,好消息是他们应该没有手枪。】

雨幕中的声音传播不畅,但因为听觉也非常敏锐,徐跃到底还是在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那个女人”、“躲藏”、“拿出来”还有“不要撒谎”。

虽然比起其他人,Sacha Wang说了什么徐跃完全没听到,但他能看见这个人嘴唇在动,应该没彻底吓破胆,只是放低姿态谈判。徐跃没有琢磨人家是否被吓得腿肚子转筋的恶趣味爱好,但他确实懊恼自己学习唇语的计划迄今进展一般,目前只能辨识一部分中文对话而已。

不过自我反省的时间没那么充裕,因为徐跃紧接着就看到其中最靠近Sacha却两手空空的人逼近了一步,正好锁死了Sacha重新上车要用的一点空间。徐跃放缓呼吸频率,几乎是下意识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对这种肢体语言的了解让他非常清楚,这几乎就是“把人绑走”的暗号。

确认了在这个距离自己都听不到这些人的对话,徐跃相信反过来的情况也不会好多少,这次直接给姚漫漫打了电话:“漫漫姐,我认为该直接上。”

姚漫漫只说了一句“等着”。数十秒后,一声暴响在路口的方向炸开。

“砰!”

所有人注意力略微转移的瞬间,徐跃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身越过了围墙。

地面上最靠近Sacha的人还没回神,就听到身后传来□□倒地的一声闷响。他本能地转头,却迎面见到突进的掌跟直接顶向了自己的鼻窦,钝痛传入神经,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还是借反作用力徐跃才在湿滑的地面上迅速调整完重心,而最后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地,他就转向了第三个目标——这些人已经反应过来有人偷袭,而只有徐跃正对的这位擒着把弹簧刀逼近——徐跃确认这些人尚未挟持Sacha后直接向持刀走近的人迎了过去。

对方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拼命,而徐跃当然没真和他玩命,只是借着对方犹豫的功夫侧身闪避,一个翻腕夺下那把弹簧刀,然后扬起膝盖带起小腿,把人硬生生撞出好几米。

弹簧刀的原主人瘫倒在地,而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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