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十四岁那年，斐波那斯教了他一套风刃。

教的过程很不正经。那天下午斐波那斯在后院喝茶，伊芙蹲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地图。斐波那斯喝完了一杯，把茶杯搁在扶手上，随手比划了一下，说：“这叫风刃。手腕这么一转，往斜上方甩，能甩出一道气来。切菜挺好使。”

他纯粹是嘴痒。那段时间他接的活儿少，没什么客人上门，在家里闲得发慌。伊芙抬头看了他一眼，问：“真的假的？”

“假的。”斐波那斯说，“我编的。”

伊芙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画地图。斐波那斯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把这事儿忘了。

三天之后，伊芙来找他。在后院里，伊芙站定了，手腕一转往斜上方甩了一下。一道气从他手背上飞出去了，不宽，也不厚，可它确实飞出去了，把墙头上搭着晾的一条毛巾切成了两截。毛巾飘下来，一半落在斐波那斯脚边。

斐波那斯看着那半截毛巾，又看了看伊芙的手。

“你练了三天？”

“两天半。”伊芙说，“第一天没摸到门道，第二天下午甩出一点气，今天早上才切得动毛巾。”

斐波那斯把茶杯搁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墙根底下看了看那条被切开的毛巾，切口很整齐，不是撕的那种毛边，是齐刷刷的一道。他把毛巾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你手腕怎么转的？”他问。

伊芙转了一下给他看，动作跟斐波那斯那天随手比划的一模一样。

斐波那斯蹲回椅子里，沉默了一阵。他想起来伊芙八九岁搓火球那回。那回他觉得是小孩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一回他没法这么想了。他编的风刃，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甩，伊芙练了两天半就练出来了。

“伊芙。”他说，“你再甩一下我看看。”

伊芙又甩了一下。这回气刃切的是院角一根枯树枝，树枝应声断了。

斐波那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行了。”他说，“别练了。这玩意儿你练多了伤手。”

伊芙把手放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伤。他看了斐波那斯一眼，没说什么，蹲下去捡那截断树枝。

那之后斐波那斯就收着了。

他原本嘴欠，动不动就编两句“这叫腾云术”“那叫穿墙法”逗伊芙玩。现在他不这么干了。他想明白了：他编什么伊芙练什么，万一哪天真编出个毁天灭地的东西来，他兜不住。有一回他在酒馆跟人吹牛，说到兴头上又差点秃噜出来一句“我还会引雷术”，说到一半把话咽回去了。旁边的人问他“引什么”，他摆摆手说“没什么，喝酒喝酒”。

可他也发现了伊芙这门路子的底细。

他花了几个月观察，慢慢摸出了门道。伊芙练东西的时候，关键不在手上的动作，在脑子里。斐波那斯给他比划个手势，跟他说“这叫风刃”，伊芙脑子里就信了“这手势能出风刃”这件事。他信了，就能练出来。他要是半信半疑，练出来的东西就半生不熟，有时灵有时不灵。要是完全不信，怎么练都练不出。

斐波那斯想，这孩子的路子是“信什么来什么”。他嘴上没说。跟伊芙说这些没什么好处，知道了自己信什么来什么，反而容易乱想，想歪了更麻烦。

他开始有意识地教伊芙别的东西。

他教伊芙看人，教他听话听音，教他算账。他故意给伊芙一些有漏洞的判断让他自己挑毛病。有一回他给伊芙讲了个“预言”，说城东那个布商最近要倒大霉，因为布商最近进货进得太猛，压了满库房的货，资金转不开。他讲得头头是道，讲完了问伊芙：“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伊芙想了想，说：“不对。”

“哪儿不对？”

“你只看了布商进了多少货，没看他卖了多少货。他上个月接了城防军的一批订单，给士兵换冬衣，货早订出去了，就是压在库房里等着交货。他不缺钱，他缺仓房。”

斐波那斯把茶喝了一口，心里挺得意。这孩子开始自己想了。

伊芙十四岁半那年问了他一句话。

那天晚上吃完饭，伊芙坐在桌边翻一本从铺子里顺回来的旧账本，斐波那斯在对面剔牙。伊芙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来。

“师父，你能看见我的未来吗？”

斐波那斯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了。他看了伊芙一眼。伊芙问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可他的眼睛没在账本上，他看着斐波那斯。

斐波那斯把牙签搁在桌上，想了两三秒。

“看不见。”他说，“你太能折腾，未来一团乱。”

伊芙看了他一会儿。“真的？”

“真的。”斐波那斯说，“我看别人，一看看一个准。看你，跟看一锅煮沸的粥似的，什么都看不清。”

伊芙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翻账本。

斐波那斯站起来去洗了把脸。他在后院的水缸边上站了一阵。他看过伊芙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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