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莫里亚帕的宅子在圣城西边,离长老会不远,可位置偏,藏在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深处。门脸不大,灰砖墙,木门,门楣上什么牌子都没挂。伊芙和温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温宁伸手敲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老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听他们报了名字,老仆没多问,侧身让他们进去了,领着他们穿过前院,进了正厅,让他们坐着等,自己去通报。
正厅不大,陈设简单,几把椅子,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伊芙坐下来,膝盖并着,手放在膝盖上。温宁坐在他旁边,布袋搁在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绕着袋口的绳子。
老仆回来了。“老爷请两位进去。”
书房在正厅后面。推开门,一股旧纸和墨汁的味道先涌出来。屋里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摆得满满当当的,桌上也堆着文卷和信札,只留下能写字的一小块空档。凯莫里亚帕坐在桌子后面,正把一封信折起来。他比伊芙想象的要老一些,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可两只眼睛很亮,看着人的时候不闪不避。
“斐波那斯的学生。”凯莫里亚帕把信搁在桌上,打量了一下伊芙,又看了看温宁,“加赫玛的徒弟。你们俩一块儿来,出了什么事?”
伊芙把话说了。从禁书区说起,说到钟表走廊,说到戈芬多,说到那块表被万埃抢走,说到斐波那斯去长老会指认万埃,被关进了大牢。他说得很快,怕自己说慢了就漏掉什么。凯莫里亚帕一直没打断他,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眼睛看着伊芙,看得挺稳。
伊芙说完了,停下来喘了口气。
凯莫里亚帕没立刻接话。他把交叠的手松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皱了皱眉头,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斐波那斯在议事厅里说了什么?”他问。
“他说万埃拿那块表是要去撬一件东西。”伊芙说,“撬开了这个世界就完了。”
“他没说那件东西是什么?”
“没有。”伊芙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万埃,可万埃承认了拿表,没承认要撬东西。我师父催得紧,万埃就提了按规矩办。凯恩下了令,把人关进去了。”
凯莫里亚帕把茶杯放下了。他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会儿。
“斐波那斯这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我跟他认识快四十年了。他从来不把没把握的事往外说。他要是当着长老会的面指认万埃,那这件事他至少有九成把握。他被人关进去,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话,是因为他说对了话,万埃不让他再说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伊芙。“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拦住万埃。”伊芙说。
凯莫里亚帕没有笑,也没有摇头。他坐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手指头在腹部轻轻敲了两下。
“万埃是[元老]。”他说,“我是帝国大长老。论位置,我在他上面。论实权,他手里攥着神权,我手里攥着的只是一张椅子。这张椅子能办很多事,可有些事办不了。”
温宁开口了:“那您能办哪些事?”
凯莫里亚帕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心里掂量这个姑娘问得准不准。“我能把凯恩按住。凯恩是帝国领袖,他手里有卫队,有城门,有各处调人的权限。万埃要办事,得经过凯恩的手。我把凯恩按住,万埃就得自己动手。他一自己动手,露出来的东西就多了。”
“露出来之后呢?”伊芙问。
“露出来之后,我就有理由出手。”凯莫里亚帕说,“规矩就是这么回事。他不出格,我动不了他。他出格了,我动他就有名头。”
他看着伊芙,看了一阵。“我先把话说清楚。万埃出格之前,我不会动。不是我怕他,是我动了没名头,动了也是白动。可他要是出格了,把规矩踩在脚底下了,我就出手。这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先摆在这儿。”
伊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有闪。
“我信。”伊芙说。
凯莫里亚帕点了点头。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两只手重新搁在桌面上。“行。那你们回去等着。万埃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们比我清楚。你们那边有什么动静,往我这儿递个信。我这边一有消息,也往你们那边递。不过记住一条——别自己往前冲。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扛不住万埃一根指头。该跑的时候跑,跑不丢人。”
伊芙和温宁站起来。老仆从门外进来,领着他们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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