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贴着一块冰凉的东西。

他睁开眼，视线晃了几下才稳住。头顶是一面灰白色的天花板，没有灯，可走廊里并不黑，不知道光是从哪里来的，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空间。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走廊的地面上。两侧看不到墙壁，只有灰白色的地面向两头延伸出去，望不到尽头。

温宁躺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还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伊芙爬过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哼了一声，慢慢坐了起来，一脸茫然。

“我们……在哪儿？”

“不知道。”

“你们醒了。”

伊芙转过头，看见苏禾靠坐在不远处，眼镜歪着，手里还攥着那本随身的笔记本。林阔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伊芙问。

苏禾把眼镜扶正了。“我和林阔刚出学院大门就被拦了。一个女乞丐，说是姓西弗特。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

“我们也是。”温宁说。

林阔站起来，往走廊的一头走了几步，又走回来。“两头都看不到头。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岔路。”

“因为这里不是普通的走廊。”

伊芙顺着声音看过去。走廊的另一头，十几步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旧袍子，花白的头发，空洞的眼眶，领口那枚钟表胸针还在走。

卡列塞尔。

“您也被抓了？”伊芙走过去。

“没有。我自己来的。”卡列塞尔说，“西弗特想把我引出来。她利用戈芬多，又抓了你们，就是为了逼我现身。我来了，她就停手了。”

“您不能直接带我们出去？”林阔问。

卡列塞尔摇了摇头。“我是旧神。这个世界在排斥我。在外面我还能勉强压着，可在这条走廊里，西弗特把排斥放大了。我要是动神力，世界就会把我往回推。”

“她到底是什么人？”苏禾问。

“西弗特。[窃贼]。”卡列塞尔说，“三百年前希林清场的时候，她逃去了重渊。她偷渡回来，钻了世界屏障的空子。”

温宁开口了：“她抓我们，引你来。然后呢？”

卡列塞尔把脸转向苏禾的方向。“你养父戈芬多，身上有安卡尼列的血脉。西弗特想用他的血脉做引子，激活他身上的时间印记，逼我动用时间之力。我一动，时间之道的波动就会传出去，那块表也会跟着响。表一响，位置就暴露了，她就能把它召出来。”

“万埃也在找那块表。”卡列塞尔接着说，“西弗特要的是表里的神权，万埃要的也是。两个人各干各的，可干的事正好凑到一起了。”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闷响。一下，一下，有节奏，从尽头传来，越来越沉。

“戈芬多在那边。”卡列塞尔把头偏向那个方向，“西弗特把他带到了走廊的尽头。她在用他的血脉催那个时间印记。”

“她人在哪里？”林阔问。

“不在走廊里。”卡列塞尔说，“她做这条走廊，靠的是时间之力的壳子。壳子在这里，她人在另一头守着台子。两边隔着，她过不来，我也过不去。但我能感觉到台子的大致位置，就在走廊尽头的外面。”

“那我们过去。”伊芙说。

卡列塞尔摇了摇头。“走廊是她的地盘，越往尽头控制越紧。硬闯走不到一半就会被挡回来。不过有一条路她堵不死。她做这条走廊，用的是时间之力的壳子。壳子越厚，里面的缝隙越脆。走廊中间有一处地方，走上去脚底下会空一下。找到那个地方，踩住，我能把口子撑开。”

“挤过去之后呢？”温宁问。

“过去之后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卡列塞尔说得很坦率，“缝隙后面我没看过。我只知道那个口子通向走廊外面，通向她在的地方。剩下的，你们自己看，自己判断。”

“你过不去？”苏禾问。

“口子是我撑开的，我过去口子就塌了。得有人在这边撑着。我留着。”

林阔把短刀抽出来一截。“行。我先过。”

“我第二个。”苏禾说。

温宁看了伊芙一眼，伊芙点了一下头。四个人朝卡列塞尔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三十步，伊芙脚底下忽然空了一下。很轻微，像踩在薄冰上，冰面往下陷了一丁点，又弹回来。

“这里。”

林阔走过来，脚尖试了试。“就这儿。我先。”

他把短刀横在身前，一只脚踩上去，踩实了。卡列塞尔在走廊那头把手抬起来，伊芙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不宽，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缝隙另一头有光，橘红色的，晃动的，像是火光。

林阔侧身挤了进去。缝隙没合上。苏禾紧跟着进去，然后是温宁。伊芙最后一个，挤过去的时候肩膀卡了一下，扭了扭身子才过去。

缝隙在身后合拢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头顶很高，看不见天花板，四周弥漫着橘红色的光。正中央搭着一个石台，台面上刻满了纹路，纹路正在发亮，一明一暗地跳着。

戈芬多站在台子中央。

他的两只手被吊在头顶，手腕上绑着东西。旧长袍被扯开了一边肩膀，露出肩膀上那五个灰白色的印子，印子正亮着，像烧红的铁。他的脸很白，额头上全是汗，可他的眼睛睁着，看着他们四个人从缝隙里挤出来。

苏禾第一个冲过去。“父亲！”

他伸手去够绑着戈芬多手腕的绳子，手指刚碰到台面，台面上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苏禾被弹开了半步。戈芬多低下头看着他，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看着苏禾的时候，嘴角甚至往上弯了一下，很浅，带着一种苏禾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你来了。”戈芬多说，声音哑，可语气很稳，“比我算的早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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