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外传来哗哗声响,景柏林被惊醒,翻身看见窗户上蜿蜒着几道雨痕。
南城下雨了,打开窗子,闷热混合着雨水的气息,雨刚下起来,气温并不凉爽。
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凌晨一点半,恰巧是回去参加完杀青宴,再返回到剧组的航班时间。
阳台处放着一张按摩椅,景柏林躺上去,打开按摩程序,闭上眼,耳边是噼里啪啦的雨声,过了一会儿耳内嗡鸣,脑海里意外地回响起景祈棠那声‘小景’。
胃部强烈收缩了一下,景柏林突然睁开眼,上方的灯光直射着眼睛,他眼角刺痛,视线渐渐模糊。
最近的通话记录是蔺珩洲的号码,他轻点屏幕,把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地等待。
响过几下,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景柏林将手腕压到眼睛上,苦涩地笑了几声。
然而两分钟后,手机震动,蔺珩洲回来了电话。
“怎么这个点儿打电话?”电话里,蔺珩洲深夜被吵醒,声音里带着些脾气,“你夜猫子啊。”
景柏林情绪平静:“你挂我电话。”
蔺珩洲失笑:“不小心蹭到的,这不给你回过来了吗。”
“那下次见面,”景柏林胡搅蛮缠,“我是不是也可以掰你手指?”
蔺珩洲那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起床的动静,他冷静地与景柏林分析:“你挂我电话是主观行为,而我是客观原因,怎么?揪着这点事儿不放了?”
折手指事件都过去多久了,事后他们和平地聊过天,还冲动地接了一次吻,早就应该默契地不再提及。
“可是......”身下的按摩椅切换了力道,重重地在背脊处碾压,既解压又酸爽,景柏林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跟他抱怨,“我疼啊。”
蔺珩洲久久未回应,景柏林疑惑:“珩洲?”
“你在做什么?”蔺珩洲问,“在剧组吗?”
不......景柏林隐瞒:“在呢。”
哪料下一句,蔺珩洲竟问:“谁把你伺候的这么舒服?”
景柏林反应了几秒,朗声笑出来,他拍几下按摩椅扶手,抬起身,把手机放到声源处:“听到了吗?电动......按摩椅。”
蔺珩洲嗤笑:“你怎么不把家搬过去,还按摩椅。”
“搬家太麻烦,”景柏林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蔺珩洲这时才有点真正的笑意:“几点到?”
“下午七点左右。”
“在北京待一宿吗?”
景柏林摇头:“不,凌晨的航班回剧组。”
蔺珩洲并不知晓景柏林参加杀青宴之前还去参加了葬礼,只暗道行程够紧张,相当于半天飞个来回。
“那饭店见。”
后面再无话可聊,通话理所应当会结束,景柏林喉结缓动:“珩洲。”
蔺珩洲嗯一声,等他下文。
这情形好似回到了那间充满潮湿气息的浴室,景柏林也是不明所以地叫住他,失去几分钟的理智,与他唇齿纠缠。
然而这次他们并没有面对面,所有的情绪隔着手机无处发泄。景柏林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发丝:“我......”
“柏林,”蔺珩洲言辞端正且友好,“支支吾吾做什么?你要么别理我,要么痛快说,总不可能是真想我了,所以这么难说出口吧。”
这一句绵里藏针的话,把景柏林这颗快爆炸的气球无情地给戳了个洞,复杂难言的情绪忽然被重新压回了身体里。
景柏林嘴唇发着微微的颤抖,却风轻云淡地调笑:“还想你?美得你。”
“就是在做美梦呢,”蔺珩洲谴责,“你一个电话给我弄醒了。”
景柏林:“你可真能冤枉人。”
蔺珩洲问:“我哪儿冤枉你了?电话不是你打的?”
景柏林捏了捏自己的脖子,似乎要拧出最后一寸力气:“行了,算我错了,快睡吧。”
“诶!”叹息声传过来,蔺珩洲正色问,“有事儿啊?有事就说。”
雨水透过纱窗往里溅,景柏林鼻腔堵塞,他紧抓着按摩椅扶手,语气轻松:“下午一直睡到现在,犯迷糊了,没注意时间,以为天刚黑。”
“那你还睡吗?”
“这就睡,”景柏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我挂了。”
不等对方回应,景柏林直接挂断,又将按摩椅停下,看着窗外的夜雨,就这样在椅子上仰了一宿。
天刚亮,景柏林洗漱一番便出发去往殡仪馆。
昨晚景柏川为了他来往方便,特意将车留了下来,金赛同时从酒店出发,景柏林自行开车抵达殡仪馆,看到景祈棠站在大门口来回观望,身旁还站着一对年轻的一男一女。
对方明显专门等他,景柏林想了想,将车停到大门一侧,掏出手机给景柏川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景柏川与景珊一起出来,把景祈棠往里劝,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只能看到景祈棠并未动摇,远远地盯着他的车子。
晚上下过一场大雨,路边还残留着积水,空气却格外清晰,景柏林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下车往大门口方向走。
景柏川见状急忙跑过来,抵住他胸口阻拦:“你先等会儿,二叔进去了你再去。”
景柏林捏住他手腕,安慰道:“没事,早进晚进都会见。”
强行往前走了几步,对面的景祈棠也推开众人,眼看着俩人要碰上,刚赶到的金赛一把抱住他手臂,低声严肃警告:“柏林,如果产生冲突,你殴打生父的新闻足够毁了你!”
景柏林一激动眼睑就会变得通红,然而他竟然微笑着说:“我不打人的。”
“你给我回来!”
男女力量天生悬殊,金赛死命往回拽他,衣尾都给他揪变形了:“柏林!你忘了?我们下午的航班回去参加杀青宴。”
景柏林着魔了似的,坚持往前走,
“你不想见他了吗!”
景柏林瞬间不挣扎了,趁他愣神间,金赛拉着他往车里走,同时回身交代景柏川:“景医生,麻烦处理一下。”
景柏川点头,回身挡住已然走到身前的景祈棠。
车内,景柏林压抑着粗重的呼吸,胃部的刺痛蔓延到食管,里面像有碳火在滚动。
“水,”金赛拧开矿泉水,递到他嘴边,“今天不让你控制饮食了,晚上想吃什么吃什么。”
景柏林咽下几口水,突然被呛了一下,口腔内剩余的水全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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