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嘉宾组在村口集合,由领队一人带一组前往不同的船只,大家不见困倦,分别前兴奋地互相打气。
海面上热闹了起来,船笛声此起彼伏,从码头出发,随着湿咸的海风向四周分散。
漆黑的夜色浓雾般笼罩着周围,渔船灯会摇摇晃晃,郑叔靠在门边,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眺望着这片海域。
“两位老师,还犯困吗?”郑叔问。
景柏林与蔺珩洲穿着节目组送来的工作服,脚下踩着胶鞋,脸上丝毫不见困意,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郑叔身边,景柏林说:“不困,叫我柏林就行。”
郑叔笑了笑:“我还担心你们起不来呢,看状态挺好。”
嘉宾表现为打分机制,满分十分,待这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郑叔会在节目组给的打分卡上进行打分,节目组会按照每组嘉宾的总和分数发放食材等级。
工作内容也相对简单,起网后他们跟工人一起分拣海鲜,再随船去往海上市场送货,一天的工作基本就完成了。
第一网捕捞上时天还未亮,七八个人蹲在甲板上开始分装,周围充斥着鱼腥味,摸上去又冷又黏,隔着手套也觉得异常冰冷。
景柏林蹲在众人之间,低着头快速分类,其实这里的好多品他都不认识,但也不难,长得一样的分在一个筐里就行。
捕捞作业非常迅速,新鲜的海鲜转眼堆成了一座小山,分类好的会有人一筐一筐挪走,结束捕捞之后郑叔他们加入进来,大家闷头工作,甲板没一会儿就被清空了。
“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郑叔说,“到了市场还要忙。”
凌晨的海面温度很低,景柏林老实地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半张脸几乎都要遮到衣服里,他冲郑叔点点头,快步去了卫生间。
船舱内暖和一些,景柏林洗了遍手,盯着镜子看了自己两秒钟,低头调成冷水又冲了把脸。
卫生间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景柏林猛地回头。
“我也洗个手。”蔺珩洲堵在门口,用眼神询问景柏林是先出来,还是往里挤挤。
景柏林双手撑着洗手台,过了几秒钟,抬手摁了下别在领口的麦。蔺珩洲微微后仰,看了眼外面,也抬手蹭了下领口。
“我饿了。”景柏林开口的声音干涩疲惫,“想吃东西。”
卫生间空间狭小,景柏林撑在洗手台上不肯动,微塌的背脊让他显得异常单薄,蔺珩洲侧身挤进去,靠在门框上:“外面准备了面包跟牛奶。”
景柏林轻轻笑了一声,偏头看过来,耳后贴的那枚白色小方块的晕船贴浮起一抹微小的褶皱,蔺珩洲眼睛眯了下,又见景柏林借力站直身体,仰着脸将眼神撞到了他的视线里。
“我好累。”景柏林低声说。
逼仄的空间将这带有沙哑的声音放大了许多,蔺珩洲扯了下嘴角,有些不近人情:“累了好啊,累够了今天晚上肯定就能睡着了,也不用像昨晚躺在床上装昏睡。”
同行六人在路上建了个微信群,昨晚从洗漱房出来,一问才知晓,其他四位已经吃上了饭。
房俨跟戴雅全一人跟了个大前辈好处还是有很多的,譬如吃饭这一项,两位老师各自带着小伙伴去了村民家蹭饭,剩下景柏林跟蔺珩洲相顾无言,幸好渔村虽偏但不落后,村口一家小卖店能买到方便面。
从收拾完躺下到起床出海中间不足四个小时,景柏林跟蔺珩洲的床间隔不过两米,无论是哪个因素,都不足以让他陷入沉睡。
“你能睡着?”景柏林反问。
“肯定不能,”蔺珩洲坦然承认,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枚晕船贴上刮了刮,“你是做贼心虚的睡不着,我是生怕管不住自己的手,把你掐死在床上。”
景柏林噗嗤一声笑出来,挥开他的手:“不至于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你恨到这种程度。”
“吓一跳吧。”蔺珩洲退开一步,和善一笑,“看你太累,逗逗你,好点没?”
景柏林有几秒钟的哑然,点头说:“谢谢,好多了。”
凌晨的海上市场人声鼎沸,渔船有序地停靠在岸边,鱼贩们的货车挨着停靠,等一箱箱新鲜的海鲜挪上岸,景柏林鼻腔里充斥着咸腥的气息,机械地重复着搬运的工作。
众人配合工作,眼看着快搬完时,景柏林听见背后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小心。
没等回头看,一条条黏腻湿漉的石斑鱼朝他砸了过来,景柏林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挡,没起什么作用,硬生生地像是挨了几巴掌。
“没事吧!”站在车厢边儿上的小哥抓着筐子说,“对不住啊!手滑了,没抓紧。”
被鱼尾扫到的眼睛酸痛的睁不开,景柏林谨慎地往后撤了几步,眯着眼跟人挥手:“没事。”
“那边有水管,”随船的一位大哥提醒说,“去那边冲一下,眼睛别发炎了。”
天色亮了一些,光线却还没有那么浓烈,景柏林从模糊的视线里辨别了大哥所指的方向,眩晕的感觉因为视线受阻更加强烈,整个人走的摇摇晃晃。
“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你再掉海里。”蔺珩洲从后面抓住他手臂,“先别睁眼,缓缓。”
景柏林没说话,也不睁眼,穿着宽大的工作服,踩着胶鞋啪嗒啪嗒地让人牵着往前走。
水龙头的位置似乎很远,停下时岸边的噪音都小了许多,细细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来,景柏林伸出手朝着声源方向去接。
“等会儿。”蔺珩洲拍开他的手,“你手怪脏的,等我一下。”
景柏林蹲着往水声方向挪了一小步,等水声停下后,听见蔺珩洲又说:“把脸扭过来。”
“扭哪儿?”景柏林伸出手去摸水龙头,“这里吗?”
周围又是几秒的寂静,景柏林不耐烦地拧起眉头,很快下巴传来潮湿的触感。
“脸抬一下。”蔺珩洲捏着他的下巴向自己拉近,用矿泉水将干净的纸巾浸湿,一点点擦拭着景柏林的眼周。
景柏林愣了片刻,下意识就想躲开,蔺珩洲没松手,低声说:“没人跟。”
沁凉的水浸入了眼睫,被鱼尾扫到的刺痛渐渐缓解了下来,景柏林双手缓缓放松垂在身侧,在蔺珩洲高大强势的身影下,无端显得有些薄弱。
过了一会儿,景柏林察觉蔺珩洲用纸巾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擦了好几次,他抿起唇,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提醒道:“我眼皮上是颗痣,不是脏东西,不要一直擦那里。”
纸巾瞬间不动了,蔺珩洲恍然大悟地嗯一声:“哦,忘了。”
互相安静了良久,蔺珩洲将他额前发丝拨开,尾指蹭过他的眉骨处:“就像在机场你没认出来我一样,我也忘了你眼睛上还有一颗痣。”
八年,青涩的少年长成了沉稳的大人,一句本可以很简单的话要绕好几道弯子说。
“那我们扯平了吗?”景柏林依然闭着眼睛,用嗅觉感知前方的态度,“你一次我一次,扯平了吧?”
“扯平?”蔺珩洲将话还给他,“不至于的,咱俩有没什么深仇大恨,擦好了,睁眼试一下。”
景柏林小心翼翼地动了下眼皮,凝滞片刻才慢慢睁开,一夜未眠加之受到刺激的眼睛上弥漫着几道血丝,眼睑被纸巾摩擦的发红,看起来不仅人畜无害,还多了几丝可怜的意味。
蔺珩洲把空水瓶挪开,松散地坐到了地上:“你看,日出了。”
景柏林凝视着他的侧脸,很快又望向了前方的海面。
日出时分,入眼是夺目的金色,这片海域波澜壮阔。
离开时搬运已经到了收尾的环节,景柏林也不着急回去,坐在了蔺珩洲左边,很久才问:“你觉不觉得这幅画面很眼熟?”
蔺珩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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