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与白桃的清甜气息飘满后厨。操作台上,一座三层大蛋糕刚刚组装好。窗外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冠,在青石板路上晃着碎金。
这天正逢周二,小满照例店休。
这单是几天前陈多多替同事们订的,说是大家凑钱给周正远过生日。闻笙提前烤好各层蛋糕胚,放凉冷藏,奶冻和装饰也分开备好,今天清晨才完成最后的夹馅与组装。
他用支撑柱和托板逐层固定,转着裱花台检查,每一圈接缝都收得干净。到了早上,最后一道糖带稳稳落在顶层。
给气象局长祝寿,主题自然要贴着老寿星的事业来。
十四寸的底层是“云朵”。戚风胚里夹着白桃果肉和手工熬制的香草奶冻,外面抹上微甜的动物奶油,再用小抹刀刮出淡积云似的波纹。
十寸的中层是“雨滴”。蝶豆花萃取液染出通透的天蓝色凝冻,里面嵌着薄荷爆珠,像雨后挂在绿叶上的水滴。
六寸的顶层覆着纯白抹面,上方用拉糖架起一道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半透明糖带横跨两侧,两端各倚着一个白巧克力捏的小雪团。
云起,雨落,天晴出彩虹,都盛在这座蛋糕上了。
“呼……大功告成。”
闻笙擦擦额角的汗,退后打量了一番,心里满是欢喜。他给蛋糕套上展示盒,扣紧四角的防震扣,在盒顶扎好蝴蝶结。
“汤圆,看好店,我去送货啦。”
他揉了把收银台前晒太阳的猫,叫来一辆宽敞的商务车,双手护着蛋糕盒,往市中心去了。
这是闻笙第二次来气象局。
找猫那晚,他哭得眼前一片模糊,只记得季迟野撑着那把黑伞,搂着他顶风冲上天台。四周黑灯瞎火,他连大厅的瓷砖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
今天再看,这座六层的办公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
车子刚在门前减速,等在台阶下的陈多多便迎了上来。
“小满老板!这里这里!”
他拉开车门,满脸堆笑。“哎哟,您还亲自送过来啊!快给我,我来捧着!”
“小陈,你慢点,顶层的糖带有点脆。”闻笙把蛋糕盒递过去,拎起装着备用纸盘和塑料刀叉的小纸袋下了车。
陈多多捧着蛋糕,眼睛瞪圆了,口水差点滴到防尘膜上。“卧槽……这也太漂亮了!局长这五十二岁大寿过得,面子直接拉到外太空去了!”
“周局长在楼上吗?”闻笙理好被风吹乱的卫衣下摆,问得有些拘谨。
“在三楼开早间气象调度例会呢,马上结束。先到普通接待室歇会儿吧,萧首席也在那边。”
陈多多抱着蛋糕,领他刷卡进了电梯。
三楼的核心预报科室静悄悄的,走廊里混着服务器微热的电子元件味和黑咖啡的焦苦气。陈多多把蛋糕放到会议室的备餐桌上,推开挂着“业务接待室”牌子的门。
“萧姐,小满老板来送蛋糕啦!”
萧岚咬着铅笔,正对着显示屏敲键盘,听到声音抬起头。她眼镜下挂着淡青的黑眼圈,看着不像爱笑的人,见了闻笙,却笑了一下。
“闻老板,快请进,坐。”
她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又倒来一杯加了柠檬片的冰水。“周局他们快开完会了,辛苦你送一趟。”
“不辛苦的,萧首席。”
闻笙双手接过杯子,坐好后,才好奇地望向四周。
这里简直像电影里的航天指挥所。显示屏上刷新着风场流向、多普勒雷达图和数据代码,办公桌后的白墙上,还铺着一张两米宽的彩色地图。
图的标题是《江城微气候观测点分布图》。
图上的蓝圆点、绿三角密密麻麻,标着江边、广场、公园和老城区的观测位置。和另外几处老街区一样,桂花巷附近也有个红圈。
闻笙凑近看了看:“这条路是桂花巷吧?我店也在圈里。为什么这里要单独画圈呀?”
“这里在做街区尺度的温湿度观测。”萧岚放下笔,“老房子多、树也多,温湿度和旁边大路会有差别,属于微气候。”
“就是一小块地方,天气和别处不一样?”
“对,比如江边常比闹市凉快,公园比晒了一天的马路湿润。”
闻笙点头,又抬眼看向窗外。“难怪我店顶上老是有小云。我还以为是运气不好,老招阴天呢。”
萧岚的手停了一下。
“这张图主要记录温度和湿度。”她说得慢了些,“至于云,成因还要另看,不能凭一个圈就解释清楚。”
闻笙有点不好意思。“我又想简单了。”
“问得没错。”萧岚看着他,“不知道的事,就该问。”
话说出口,她垂下了眼。陈多多捏着纸杯,也没像平常那样抢着接话。
闻笙没多想,还在指着图问江边和公园的区别。萧岚拿起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两条街,认真给他讲完了。
“散会!走走走,吃蛋糕去!”
周正远的嗓音从走廊传来,会议室的门一推开,脚步声热闹起来。
萧岚和陈多多领着闻笙进去。投影幕上没放云图,打着一行大红字:
【热烈庆祝周正远同志五十二岁生辰】
周正远背着手进门,看见长桌中央那座三层蛋糕,皮鞋差点打滑。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蛋糕还是气象模型啊?”
“周局长,生日快乐!”
闻笙系着围裙,两手垂在身侧,笑着鞠了个躬。“听说今天您过寿,我特意做成‘风调雨顺’的主题。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同事们安静下来。
周正远看看闻笙,又看看蛋糕顶上的小雪团,眼眶忽然有些红。
他吸吸鼻子,拿起塑料长刀,清了清嗓子。威严没摆出来,声音倒带了点哽咽。
“好……好孩子,做得太好了!今天我老周借这个机会,向小闻同志表个态……”
他郑重地看着闻笙。
“谢谢你……谢谢你让江城……”
萧岚脸色一变,桌子底下闷闷地响了一声。
周正远吃痛,舌头险险拐了个弯。
“……让江城的气象局……有了甜味!”
旁边的同事笑起来。陈多多悄悄松了口气,带头举起双手,巴掌拍得几乎出了残影。
“好!讲得太好了!”
闻笙吓得缩了缩脖子,又低头笑了,脸上发烫。气象局的人真可爱,虽说有点夸张,掌声也吓人,人却团结又热情。
切好蛋糕,闻笙婉拒了留下吃午饭的邀请,收好包装盒,向大家道别。陈多多一路把他送上出租车,挥了挥手才回去。
*
陈多多送完人跑回三楼,等同事们端着蛋糕各自回岗,才关好会议室的门。屋里只剩他和周正远、萧岚三个人。
“小老板刚才还在问,店顶上的小云是怎么回事。”陈多多看着桌上的纸盘,“他要是哪天问到我们头上,我们还这么骗吗?”
周正远握着叉子,没往嘴边送。
“咱们随口提的要求,他一条条都记着,连刀叉都怕少带。”陈多多声音低下来,“我们收着他的心意,却把他每次难过都记在表格里。我今天有点吃不下。”
从三月起,他们把这孩子当成灾害源排查了三个月,后来又派王牌主播去接近他。这孩子听说周正远过生日,认真忙了一早晨,顶着盛夏的日头,把祝福亲手送到他们面前。
“这事做得亏心。”周正远说。
萧岚折好给闻笙讲微气候时画的街区示意图:“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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