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江城已经连着晴了好些日子。自打闻笙和季迟野那晚从江边散步回来，就没下过暴雨，没砸过冰雹，连说来就来的短时强对流也放了长假。

老百姓舒心了，江城广播电视台却犯了愁。天气越极端、变化越多，预报越有人看；天天万里无云，大家出门连天气预报都懒得点开。这几天，晚间黄金档《江城天气》的收视曲线平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台里下午紧急开了个头脑风暴会。何台长拍着桌子，要求季迟野在五分钟的口播里增加互动，多讲些生活里的事。

平时最讨厌加班开会的季迟野，这回却举双手赞成，还顺势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增设“江城街头微气候”外景走播板块。

理由给得很漂亮：深入老街小巷，实地观测热岛效应，了解市民体感，拉近与观众的距离。

方案要推进，还得看场地、报预算，下播后全组还要接着定首期选题。季迟野趁网络节目放片尾短片的空当，给闻笙发了条消息。

＊

快到九点，小满准备打烊了。闻笙解开围裙，挂到门后的钩子上。

前厅的大吊灯熄了，吧台上方只留一盏小壁灯。蓝莓挞、小泡芙和桂花酥条全卖完了，展示柜里空空的；后厨的烤箱早已凉透，麦芽和黄油的香味却还没散。

他走回吧台，拿起放在一旁的旧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微信最顶端，还是季迟野昨晚发来的那句“下班早点睡”。他盯着那个句号昵称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正要熄屏，手机在掌心里“嗡”地一振。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台里开会，今晚可能来不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发得匆匆忙忙。

闻笙心里一空，像下楼时踩空了一级台阶。

还没想明白自己在失落什么，他已经在九宫格上敲下了回复：

【闻笙：没关系。】

是不是太冷淡了？他想再加个可爱的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还是算了。

人家能特意跟他说一声，已经很周到了。他不过卖给人家几块蛋糕，季迟野又不是非得天天来。

闻笙按下发送键，把手机反扣在台面上，对着空荡荡的小店吐了口气。

“呼……好了，收拾东西关门。”

说完，人却没动。

往常再过半个多小时，门口的风铃就该响了。夜风跟着人一起进来，还有那声带笑的“小闻老板”。

今晚却只有空巷。

闻笙拿抹布把空展示柜从左到右擦了一遍，锃亮；又从上到下擦了一遍，连个指印都找不见。

九点半整，他直起腰，又朝玻璃门外看了一眼。青石板路上连只野猫都没有。

“喵呜。”

收银台上，汤圆眼皮半掀，懒洋洋地瞧着他。

闻笙面上一热，忙收回视线，低头揉了揉猫的大圆脸，故作严肃地说：“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在等他。”

他转过身，抓着抹布第三次按到展示柜上：“他都说了开会来不了，我等他干什么……就是柜子里有灰，多擦一遍。”

汤圆扭过头，睡了，连尾巴都懒得甩。

过了十点，闻笙在柜台后又坐了十分钟，才关掉最后一盏壁灯，拉下卷帘门。

“哗啦，咔哒。”

夜里太静，落锁的声音听着有些冷硬。

上楼前，闻笙又点开那个只回了三个字的对话框，添上一句：

【闻笙：忙完记得吃点东西。】

他盯着发出去的小气泡，过了片刻，才按灭屏幕。那个人这几天总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也想问一回。

夜风穿过巷子，吹到了屋顶上。

江城几乎处处晴朗，深蓝夜幕里挂着星星和月亮。

只有桂花巷十七号，小满甜品店的屋顶上，不知何时聚了一团小乌云。

灰扑扑的，吸饱了水汽，低得快贴上二楼阳台。它就这么孤零零地绕着老瓦房打转，不散，也不下雨。

＊

对街，桂姐穿着睡袍，端着一盆洗完衣服的水，走到巷口泼了。

一抬头，塑料盆差点砸到自己脚上。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天上晴得连北斗七星都看得见，偏偏小满楼顶黑乎乎一团。前两天还粉红粉红的，今天怎么换成了这倒霉催的铅灰色？

桂姐赶紧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发进【桂花巷幸福街坊便民服务群】。

【花满花店-桂姐：[图片.jpg]】

【花满花店-桂姐：前两天不是还粉得冒泡吗？今天怎么黑成这样了？老天爷这是要往小笙屋顶上倒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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