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的马车刚到归义候府，李夫人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李岱就带着自己的嫡长子李驰迎了过来。

“总算是把你们娘三盼到了。”

归义候毕竟是曾经当过一国之君的人，后宫佳丽众多，儿女也不算少，李岱虽然是归义候的儿子，却非嫡非长，所以并不受归义候的宠爱，再加上生母早逝，兄妹俩小时候在归义候的后宫里都是小透明一般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从小相依为命，兄妹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李夫人带着桓淳和桓洛下了马车。

刚一站定，桓洛就规规矩矩地向李岱行了一礼。

“见过舅舅。”

一旁的桓淳也跟着行礼，学桓洛的动作学得有模有样。

李岱见状，更是老怀甚慰。

“好，一段时日没见，三郎长高了，五郎的气色也好了许多，不错。”

看到李岱一脸喜色，桓洛也不忘向他道贺。“恭喜舅舅荣升太仓令。”

太仓令的官职不算高也不算低，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实权部门，主要负责国家粮仓的粮食收纳、存储和调拨。

而太仓令的顶头上司，则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掌管全国的钱粮、税收，和物资调度，相当于财政部长。

李岱能当上太仓令这种油水充足的关键岗位，靠的可不是他是归义候的儿子，而是他是桓大将军的大舅子。

李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拍着小外甥的肩膀，笑得一团和气。

“多亏了大将军提携。”

晋国朝廷选拔官吏用的是九品中正制，即按照人的家世、品德和才能，综合性地选拔人才。其中，最关键，占比重最大的，是家世，而不是才学。

后世形容九品中正制选拔出来的官员“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话可一点儿不假，世家门阀为了维护自身的特权，几乎掐灭了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

桓洛深知九品中正制选官的危害，但此时的他实力还很弱小，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应这个时代。

甥舅两其乐融融地闲话家常，不一会儿，一行人就来到了归义候居住的主院。

李夫人领着桓淳和桓洛向归义候祝寿，顺便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归义候已经是六十好几的人了，上了年纪，难免有些精力不济，但看到桓洛来向他祝寿时，喜气洋洋的归义候还是和颜悦色地把桓洛叫到了自己的身旁，又是关心他的身体建康，又是关心他的学习进度，俨然就是一个疼爱晚辈的长辈。

从归义候居住的主院离开，李夫人独自去了后院见归义候府的一众女眷。

李岱则领着两个外甥去了自己的院子，身后，还跟着见到自己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大儿子李驰。

看着小小年纪就姿容俊美，待人接物也举止有度的外甥，再看自己那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招猫逗狗，疯玩傻乐的长子，李岱就忍不住直叹气。

不怪他喜欢这个小外甥，实在是和小外甥比，他那个长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大郎，你先带三郎去你的院子玩，我和桃符有事要说。”

李驰早就想逃了，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父亲发话，李驰如释重负，二话不说就拉着桓淳走了，落荒而逃的背影，活像是身后有恶犬在追。

“舅舅，你对表哥有些太严厉了。”

桓洛倒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李驰会这么害怕自己的父亲，实在是李岱教育自己的儿子太过严厉，从小到大，就没有从父亲的口中听到过任何一句夸奖的话，反而是三天两头挨骂，这谁能受得了？

“你表哥要是有你三分懂事，我都不用这么替他操心。”说到这，李岱还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个不孝子了，桃符，你跟我来书房。”

去书房谈话，是为了避人耳目。

桓洛敏锐地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事关重大，一脸严肃地跟着李岱进了书房。

“坐。”

虽然桓洛的年岁尚小，但李岱却不敢真的把他当做小孩子来对待，和桓大将军一样，李岱也坚信桓洛并非是池中物，只要遇到了难以抉择的大事，都会开口询问一下桓洛的意见。

“最近这几个月，北地的燕国慕容氏屡次派兵攻打洛阳，虽然都被我晋军击退了，但此时的洛阳，已经成了孤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燕国铁骑攻破，实在是让人忧心。”

北地的燕国，和战国七雄之一的燕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而是五胡乱华时由鲜卑人建立的国家。

据传，鲜卑起源于东胡，东胡被匈奴打败后，其中一部分退到了鲜卑山，从此开始以“鲜卑”这个山名来为自己的部族命名。

这时候的鲜卑一族主要分三部，分别是段部鲜卑、宇文鲜卑和慕容鲜卑。

最开始的时候，段部鲜卑实力最强，宇文鲜卑次之，慕容鲜卑最弱。

但在二十几年前，慕容鲜卑出了一位雄主。

这位曾经接受晋朝册封的辽东公在群臣的劝进下，自称燕王，在位的数年里，多次与段部鲜卑交战，之后，更是派出使者向羯族人石勒建立的赵国求援，两国还组成了联军，共同攻打段部鲜卑。

段部鲜卑的首领不敌，战败后带领妻子儿女和宗族残部逃亡密云山。

段部鲜卑在东北的影响全部消失，从此一蹶不振。

灭了段部鲜卑后，燕国军队又马不停蹄地攻打了高句丽，一路势如破竹，不仅攻下了高句丽的都城丸都，还俘获了高句丽王的母亲和妻子。

高句丽王单骑逃走，随即派来使者，向燕国称臣。

先后解决了段部鲜卑和高句丽国，平定了身后大患，这位燕国国君又调转矛头，三路并发，攻打宇文鲜卑。

宇文部大败，首领逃亡大漠，宇文鲜卑从此散落。

慕容鲜卑辟地千里，雄霸一方。

燕国在这位雄主的治理下，国力稳步提升。

十几年前，这位雄主因病去世，其子继位。

恰逢赵国国君去世，后赵一片大乱，燕国二十万大军趁机挥师南下，一路攻城略地，兵线一直推到了冀州、中山等地。

又几年，赵国灭国，象征着中原正统的传国玉玺落到了燕国国君的手上。

燕国国君索性直接在蓟城称了帝。

最近这些年，燕国军队先后攻下了许昌、颍川、谯郡、沛县等城池，得陇望蜀，欲壑难填，会把主意打到洛阳的头上，一点儿都不奇怪。

“舅舅不用担心，就在几天前，父亲已经增派了数千兵马驰援洛阳。”

虽说这数千人的兵力对于防守洛阳城是杯水车薪，但这至少表明了桓大将军的态度，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故都洛阳再次落入蛮夷之手。

“大将军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听说他给朝廷上了书，建议将都城从建康迁到洛阳，并让从永嘉之乱以来南渡的北地汉人全部返回北方。”

且不说让这些南渡的北地汉人全部返回北方能不能做到，都城，乃是一国的中心所在，哪有随便迁来迁去的？

“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李岱的心里也是充满了不安。“桃符，依你之见，迁都这事真的是势在必行吗？”

如果真是非要迁都不可，李岱也能早做准备。

桓洛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迁都不迁都的，还不就是我父亲的一句话。”

这话并没有一星半点的夸张。

此时的桓大将军官至侍中、大司马、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假黄钺，说是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舅舅，接下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你听后做到心里有数就行，千万不要说给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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