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仪景很不意外地沉默了。
她坐在木椅上，叶柚宁跪坐在地面，一高一低，就以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叶柚宁。
那双无波无澜的丹凤眼，终于有过一丝类似于怀疑、费解、困惑、迷茫的情绪。
窗外有风，悄悄掀起垂落的叶，兰瓣坠落进泥地里，夹杂着泥土的香气，一下子涌入房间。
正当叶柚宁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顾仪景终于开口。
“我不喜欢女人。”
叶柚宁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一声，紧接着一下子抬头，惊讶反问：“啥？”
不喜欢女人?
那刚刚说，想要对自己做什么的人是谁?
叶柚宁僵在原地，用指了指自己，又指顾仪景，来回几次，才下定决心，磕磕绊绊道：“我不、不接受变性的。”
“泰国……真的不可以……”
叶柚宁满脸艰难忍痛，宛如丢了几百万似的。
漂亮女人她还没当够，真不想腿间多块肉。
“你、你还是另找他人吧，”叶柚宁声音艰涩，刻意加重了那个“他”。
为表她宁死不屈的精神，她甚至已经悄悄把衣服拉回，拉链在拉拽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响在空旷房间。
顾仪景不知道她在悄悄什么，但她似乎知道了和叶柚宁说话不必含蓄委婉，直白一点就好。
顾仪景揉了揉眉心，语速加快，就道：“不需要你去什么泰国，你只要扮演我的同性伴侣就可以。”
耶?
叶柚宁瞬间脑补出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被家人棒打鸳鸯，索性转为地下恋，并找一个更难让家人接受的同性伴侣，以此破窗的故事……
叶柚宁突然松了口气，不用连夜搜索女同怎么做了。
顾仪景有些累了，赶人般的开口：“你只要在我有需要的时候配合我，金钱资源方面我不会让你吃亏。”
她又补充了一句：“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
叶柚宁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个金主不仅大方，还怪听得进去建议的
她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一定配合。”
心里莫名有些遗憾，大抵是做好为钱献身的准备，结果只要贡献一下演技。
啧，有点没劲。
叶柚宁默默站起来，还没说话，顾仪景就已挥手赶人，说：“外面有人会带你出去。”
叶柚宁连忙点头，房门合上时，看见顾仪景再次拿起消毒水，并听到她若有若无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狂犬疫苗、打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带着离开。
大老板不知去了哪里，四合院外空荡荡一片，只亮着几盏路灯，冷白灯光洒落而下，在石板地面凝出一层白霜。
叶柚宁紧紧攥着手中木珠，之前就数过几次，现在又数了一遍，拢共十二颗，一颗三十万的话，她进门一趟就赚了三百六十万。
叶柚宁一时恍惚，木头硌着掌心，上颚相同的异物感还没有消失。
但很快，她就翻出自己的裂屏手机，搜索附近最近的公交车站。
机器女音毫无情绪，冷冰冰的提醒她，最近的公交车站需步行2.5km。
叶柚宁一咬牙看了打车价格，两百块大洋让她当场放弃。
暗骂了一声有钱人为什么不坐公交车，老老实实拔腿往前。
身后的四合院寂静无声，冷白灯光一点点从她身上滑落，最后彻底陷入漆黑里，脚步声消失不见。
———
回到宿舍时，已是两个小时后。
破旧的房门被推开，发出咿呀的尖锐声。
躺在高低床上的人立马起身，兴冲冲道：“柚子你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大老板居然没有留你睡一觉吗？”
徒步两公里的叶柚宁闷闷应了一声，啪的一下坐到椅子上。
TR公司租下的宿舍楼靠近郊外，之前是一所校外培训机构，宿舍、食堂、操场一应俱全，就像个小型的学校，机构倒闭之后租给TR公司，作为艺人培训地点。
叶柚宁刚进来时，这儿还住了三百多个人，一年之后只剩下一百人，一个月前变成二十人，出道前就剩下五个人。
如果不是敌对公司提前出道，她们也应该搬到别的宿舍。
可出道计划被打断，公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就一直将她们丢在这里。
狭窄的六人间，挤着三张高低床，对着门的下铺没有人住，木板上堆满杂物，中间长桌划成五份，瓶瓶罐罐里塞了个镜子，肉眼可见的逼仄。
很难想象，这不是工厂集装箱，而是即将出道的练习生宿舍。
之前公司还专门派人拍了不少视频，打算成名后卖女团情深，大家一起努力一起出道的艰苦故事。
可现在计划停滞，家境好的那三个，直接搬进家里早就置办好的房子里，只留叶柚宁和另一个贫困队友李时禾，天天敲着碗等紫菜鸡蛋汤。
李时禾见叶柚宁不回她，双手压着床边，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凑到叶柚宁面前就道：“你看小群没有？”
“周予安她家已经给她找到门路了，今晚去见了一个大导演，说打算去拍戏试一试。”
“雨柠说公司再没动静，她就要回家里公司上班了。”
“程意说想找个国外的音乐学院留学。”
周予安、宋雨柠、程意就是那三个有钱队友。
大概因为周围人都有了打算，就连和她一样是贫困户的叶柚宁，都被大老板看上。
李时禾此刻十分焦虑，话也跟着多起来，嘀咕道：“有钱真好啊，什么也不用担心。”
叶柚宁终于缓过来一点，把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的板砖往桌面一丢，有气无力地回：“没看，上公交车的时候就剩下百分之五的电了，差点就要走回来了。”
“大老板不送你？”李时禾拖着凳子，凑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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