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出着太阳,下午就飘起了雨丝。操场边那排樱花落尽了花瓣,刚冒头的嫩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网球部照着雨天方案重排了训练表,真田弦一郎的训话里硬生生多出三条注意事项——防滑、保暖、雨天改室内练习。切原赤也练得满场乱窜、浑身是汗,柳莲二抱着数据本站在廊下,一只手压着被风掀动的纸页,另一只手飞快地往本子上填数字。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只有仁王雅治闲得心里长草。
休学一年重返校园,他敏锐地察觉到部里多出了几根看不见的暗线。而在这个世界上,最擅长走钢丝和扯线头的人,就是他自己。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添把火。
但把这几根线捋了一遍后,仁王只觉得恨铁不成钢。这都是些什么极品木头?
真田是第一块,也是最钝的一块。学园祭那天明明该去剑道馆,偏偏在弓道部门口站了半场。仁王后来拿《万叶集》试探,这人隔了两天就去把图书馆那本新进的注释本借走了。还书那天,仁王特意蹲在二楼看戏,结果两人隔着书架,一个说“书还了”,另一个点头说“嗯”,然后就没下文了。
「连个直球都不会打,简直是在浪费那张脸!」
第二块木头是凤千雪。这人的迟钝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仁王曾状似无意地提起真田借书的事,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柳桑也读。”
“你不觉得奇怪?”仁王不死心。
“不奇怪,图书馆的书谁借都一样。”凤千雪答得滴水不漏。
后来仁王干脆当着丸井文太的面直球出击。“凤,你觉得真田副部长这人怎么样?”
凤千雪认真思索了片刻。“训练负责,为人正派。剑道也练得不错。”
一旁的丸井笑得差点把泡泡糖咽下去。“凤,你这评价拿去写员工表彰大会的串词都够了!”
“不然呢?”凤千雪眼神清明,甚至透着几分不解。
仁王彻底没脾气了。她不是在装傻,她是真没把真田那些笨拙的恰好往男女之情上引。
至于最没救的第三块木头,非切原莫属。
这小海带完全把对恩人的感激和青春期的悸动熬成了一锅糊涂粥。前几天仁王逗他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切原挠着海带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英语好的?”
他连自己暗恋谁都没搞明白。
三块绝世好木头,火候实在太差。仁王决定亲自下场煽风点火。
计划很简单。周三切原补习,真田练完剑道顺路,凤千雪图书馆晚归。仁王在中间稍微使了点绊子,成功把这三人凑到了雨后的网球场边。
切原在场上打得像只花孔雀,扣杀一个比一个响,每打完一球都要回头看一眼长椅上的凤千雪。凤千雪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外头随意搭了件防晒衫,虽然面无表情,但每次都会耐心地微微点头。
下训后,真田拎着脱下的外套走到长椅前,脚步硬生生顿住。
仁王竖起耳朵。
“外面下雨了。”真田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废话。
“嗯,我看了。”凤千雪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
“路上小心。”真田说完,竟然就这么转身走了。
躲在暗处的仁王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就这?就两句?
第二天部活,仁王决定下猛药。他凑到真田身边,笑得像只不安分的狐狸。“副部长,听说凤最近在教柳选书?柳还特意借了她推荐的那本《万叶集》注释本。”
真田翻看训练表的手指猛地停住。“那又如何?”
“不如何。”仁王拖长了语调,“我就是觉得,你要是不抓紧,书可就真让人借完了。”
真田缓缓抬起头,眼神极冷。“仁王。”
“在。”
“你很闲?”
“开玩笑,开玩笑!”仁王举起双手投降,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真田刚才翻页时,指腹在纸张边缘死死碾了三秒。
火,总算是点着了。
但仁王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还没烧起来,就被人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周五傍晚,活动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幸村精市推门走进来,肩上搭着脱下的外套,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柳莲二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跟在他身后。
“仁王,最近很闲?”幸村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还行,挺充实。”仁王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有些不妙。
“充实就好。”幸村眼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和真田聊得挺多?”
“同学之间交流感情嘛。”
柳莲二缓缓睁开那双狭长的眼睛,声音冷硬如冰。“数据表明,本周你与真田搭话十七次,其中十一次提到了凤。上周同期,仅为三次。”
仁王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柳,你连这个都记?”
“图书馆借阅记录、部活出勤、走廊偶遇,全部都在我的数据收集范围内。”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
幸村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声音却轻得让人胆寒。“仁王,全国大赛之前,网球部内部的和谐至关重要。你觉得呢?”
「他是在拿内部和谐警告我别搞事!」
仁王立刻举起双手,敛去了吊儿郎当的神色。“我懂,我就是开个玩笑调剂一下生活。部长,我保证,到此为止。”
“嗯,我记得你这句话了。”幸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直到走出活动室,仁王被外头潮乎乎的夜风一吹,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劲。
幸村和柳平时根本不屑于管丸井他们的八卦闲聊,为什么一牵扯到凤千雪,这两个人就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一级警报?
柳连他搭话的次数和地点都记录得一清二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两个人早就在盯着局势了!
幸村那句“我们相信你”,根本不是在安抚他。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敲打——看,你的小动作全在我们眼皮底下。
细雨密密地斜织下来,仁王站在走廊尽头,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他以为自己是站在高处看戏、随手添柴的场外人,却没料到,灶台边上早就坐着两个不动声色看火的人。什么时候加柴,什么时候浇水,全在那两人的掌控之中。
「这趟浑水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仁王抹了抹被雨打湿的指尖,第一次发觉,欺诈师的乐子,似乎咬到了不得了的铁板。
仁王走后,网球部的活动室里只剩下幸村和柳两个人。
雨天的部活散得早,走廊尽头杂乱的脚步声早已彻底远去。柳莲二慢条斯理地合上数据本,将它妥帖地收进单肩包里,动作慢得像是在给某句未说完的话画上句号。幸村精市静静地立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上。窗外的雨声反倒把室内的死寂衬得更加明显。
“部长。”柳率先打破了沉默,“还不走?”
幸村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在想仁王今天那副表情。”
他走到桌边,指尖轻轻转动着茶杯。“下周摸底考,大家的复习表排好了?”
“排好了。”
“切原的呢?”
“凤管着,不用我们操心。”柳的声音毫无波澜。
提起“凤”这个字,两人的呼吸都非常微弱地停滞了半拍,又默契地将这丝异样掩饰过去。
“嗯,那就好。”幸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的雨丝簌簌地敲着玻璃。柳没有接话,他很清楚幸村刚才指的并不是仁王的表情。刚才那场看似漫不经心的敲打,浇灭的绝不仅仅是仁王用来试探的火苗。
雨脚渐密。幸村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逐渐淡去。“她不算网球部的人。我们为什么这么上心?”
柳沉默了很久,久到幸村以为他根本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数据上,找不到理由。”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两人都意识到了一个荒谬的事实——他们留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花在讨论一个局外人身上的时间,竟然比讨论全国大赛还要多。
“我们是不是聊得太多了?”幸村轻笑了一声。
“嗯,数据异常。”柳回答。
谁也没有先起身。仿佛谁先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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