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4. 第十四章 百发百中

在立海大的日子,被我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准度,切分成了互不干扰的几个格子。

弓道部,是这所有格子里最安静、也最符合我心性的一格。

部活的时间固定在每天放学后。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道场里常年弥漫着的陈年木地板打蜡的气味。箭矢破空而出时那一瞬间细微的轻响,都远比其他什么任何声音更合我的脾气。

我这双手,在射箭这件事上,其实早就已经是个历经千锤百炼的老手了。

至于这身本领的来路,既然道场里没人主动来盘问,我也乐得装傻,绝不主动提及。转学到立海大,最大的不适感无非是要将以前的习惯强行抹去,去适应和风的日式长弓。最难克服的关卡,也不过是纠正"手の内(持弓的手式)"的微小角度,以及重新调整配合日式拉弓法的那套呼吸节奏。

这对我来说,只需要几周的肌肉记忆磨合,就彻底顺过来了。

到了这学期末,整个立海大弓道部里,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怀疑我箭矢的准头。

"又正中红心。"

我刚松开弦,身后就传来低年级后辈极其压抑的、小声的嘀咕。我没有回头去看她们脸上的表情,只是保持着残心的姿势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放下长弓,面无表情地从箭筒里抽出下一支箭。

"百发百中"这个词,在普通人听来或许夸张得有些玄幻,但如果把这个词死死地钉在我的靶纸上,却一点都不离谱。

站定、举弓、拉满、松手。靶心中间那个微小的红点,就像是在我踏上射位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我脑子里的雷达死死圈定了坐标。

部里的前辈们起初只当我是运气爆棚的新手,但连续看了几回我毫无波澜的全中记录后,便再也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利落地收弓退场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默默地点一点头。

在这种绝对实力的碾压下,有人私下来请教,便成了家常便饭。

"凤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箭最近总是偏向右上角……"一个一年级的后辈红着脸,懊恼地用手连连比划着,"我发誓,我瞄准的绝对是正中间的红心!"

我没有出声安慰她,而是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张属于她的练习弓。

搭箭,举弓,拉满,松手。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弦音,那支原本属于她的箭,毫无悬念地地正中了二十八米外红心的最中央。

我把弓递还给她。

"你在引分(拉满)的最后那个瞬间,右肩无意识地抬高了半寸,所以你的后手在松弦时,也跟着往上送了一股多余的力。"我用手指了指她刚才姿势变形的部位,语气平淡,"不是你眼睛瞄准的问题,是你的肩没沉住。下次试试先刻意压住右肩,然后再放箭。"

后辈似懂非懂地抱着弓,转身去着空靶子拼命练习沉肩了。

我没有再去纠正她,更没有再说第二遍。

对于真正把心思放在弓道上的人来说,一针见血的道理,说一遍就足够了;而对于那些连静下心来琢磨都不肯的人,你就算在旁边磨破了嘴皮子、急得跳脚,也是白搭。

在弓道部的部活里,我依然是那个话最少的边缘人,但绝对没有人敢嫌弃我敷衍——因为我给出的每一句指点,都毒辣地扎在对方的痛点上。这大概也是他们顶着我这张冷脸,也愿意硬着头皮来问的原因。

有回训练间隙,一个平时很爱开玩笑的三年级前辈,半开玩笑地指着全场最远、难度最高的一个特殊靶位,挑衅般地问我敢不敢来个高难度的。

我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个最远的射位上,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睁眼,开弓——因为距离变远,箭矢在空中飞行的轨迹慢了零点几秒,但最终,那支箭依然强势地死死钉在了红心的正中央。

前辈愣了两秒,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凤,你这变态的准头,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垂下眼睛,默默地收拾着箭袋,没有接话。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用沉默来表达某种谦虚。其实根本不是。关于准头这件事,跑来问捷径的人太多太多了,但真正肯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己关在道场里,枯燥地重复拉满一万次弓的人,却少之又少。既然我们的底色碰不上,那关于怎么变强这种废话,也就不必再说了。

至于画植物这件事,是在弓道部偶然被撞见的。

那天的部活结束得比平时早。我没有急着去更衣室,而是独自坐在道场外长长的木制台阶上。速写本摊在膝头,我正拿着铅笔,随意地勾勒着墙缝里钻出来的一丛不知名的野草。

线稿刚起了一半,旁边突然落下一道高大的影子。

"诶——你在画画?"

同社团的一位学姐刚好抱着一捆备用箭袋从旁边路过。她低头瞅见了我本子上的草图,眼睛明显亮了亮:"这草画得……感觉好静啊。真是想不到,你平时在射场上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私底下画的东西,居然是这个风格。"

我"啪"地一声把本子合上。

"只是打发时间罢了。"我扯了扯嘴角,给了个最不出错的官方笑容。

学姐也笑了:"凤,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场上百发百中杀气腾腾的,场下却蹲在台阶上画小草,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她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没有继续追问我要看之前的画稿,只是抱着箭袋继续往前走,临走前回头爽朗地补了一句:"下次这幅画好了,记得给我看看成品啊。"

我没有应承,但也没有出声拒绝。只是在那之后,偶尔在休息时间翻开速写本时,我会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墙角的方向挪个半米——我倒不是怕别人看,我纯粹只是懒得去解释我为什么要画这些野草。

那位学姐倒真是个守信的聪明人。隔天她路过台阶时,果然又探头瞄了一眼我手里已经完成的画稿。这回她什么废话都没说,只是冲着我的本子,竖了个大拇指。

图书馆的那一格,则是另一番绝对由数据和效率统治的秩序。

临近年底结算,负责管理图书馆的女老师特意把我叫到了厚重的借还台后面,在我面前摊开了一张冗长的、下一年度的新书采购计划单。

她戴着一副细黑框的眼镜,是个典型的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说话从来不绕弯子,办事极其利落。

"这学期的购书预算批下来了,"她用红笔敲了敲桌上的单子,"凤,你平时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你帮我过一遍这个单子。你觉得哪一类的预算该加,哪一类的该直接砍掉?"

我连推辞的客套都省了,直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单子,拿起桌上的铅笔,果断地在两个分类上画了重重的圈。

"轻小说和应试冲刺类的参考书,周转率最快,常年处于缺货状态,这里的预算必须加。"笔尖顺着单子往下划,"至于角落里那排落灰的古典大百科,后台数据显示最近三年连一次借阅记录都没有,这部分的预算直接砍掉一半,省下来的钱挪给前面那两类。"

她双手抱胸,盯着我在单子上画出的圈注看了几秒,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凤千雪,图书馆走廊那个临时中转架是你擅自搭的,热门新书区的架子也是你根据流线重新挪的——我现在怎么觉得,我这诺大的校图书馆,倒像是个被你这个新来的临时助理全权接管了似的。"

"只是在借还书的时候,顺手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数据统计而已。"我语气平淡。

这是绝对的大实话。每一次排班整理书架,我的脑子里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一笔精密的账:哪本书的书角被翻卷了边、哪本书的封皮永远崭新如初。这些最真实的数据就赤裸裸地摆在那里,只是大多数管理员根本懒得去深究背后的借阅逻辑罢了。

她竟然真的痛快地按照我的圈注,大刀阔斧地修改了采购单。末了,她收起笔,推了推眼镜:"等下学期开学,新书入库前,你再来我这一趟,对着最终的书单过最后一遍。"

顿了顿,她看着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凤,你这个人,天生就该是吃管理档案这口饭的。"

我默默地将这句话当成了最高级别的夸奖。把一团毫无头绪的乱麻,干净地分门别类,重新归置到它们该在的格子里,这本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能感到安全和安心的活计。

紧随其后的,是两封正式的社团邀约。

书法社的那个三年级学姐在走廊里强行拦住我的时候,我一开始真的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堵我的路。

"图书馆临时架上的那块手写木牌,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吧?"

她强势地把两张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我面前——一张是切原赤也那个大嘴巴到处显摆的补习时间表,上面那冷酷的"不许迟到"四个大字被人特意用红笔描了一遍;另一张,则是我给花道社代笔的宣传标语。

"骨力极正,横平竖直里透着一股不花哨的稳当劲儿。"学姐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凤同学,来我们书法社吧!每周只需要来两次,绝对不占你多少时间!"

我看着那两张复印件,在心里叹了口气,认了。这两样东西确实都出自我手。字这种东西,就像是长在骨子里的DNA,根本藏不住,你只要写过一次,就会有人替你牢牢地记下一笔。

"谢谢学姐的赏识。"我微微鞠了一躬,语气不卑不亢,但绝无回旋的余地,"但我目前的课余时间真的排不过来了。弓道部的常规训练已经占满了每天的放学后,再加上图书馆的固定排班。如果再添一个书法社,我被挤掉的,将会是比社团活动更要紧的个人安排。"

花道社那边的攻势也是一样猛烈。社长甚至直接托了同班同学给我带话:那天我穿和服的样子、那几回在社团里闲极无聊帮忙理枝展现出的眼界,她全都看在眼里。她甚至断言我的那种静气和花道这门艺术简直是天作之合,十分诚恳地问我,要不要正式提交入部申请书,把花道社社员的名分彻底落下来。

"不用了。"我对负责带话的同学说,语气冷淡干脆,"我平时偶尔去帮帮忙,这样的状态就挺好的。一旦真的入了部,有了名分,我的个人时间表就得被迫替你们花道社的各种活动和部费让路了。这不符合我的原则。"

这些不近人情的话原封不动地传回去后,两位学姐倒也真的没有恼羞成怒。

道场里,我那天随意插的那几瓶花依然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只要逢上周末我有空闲,我依然会照旧去书法社的空教室里借个清净。关于"名分"这种容易被捆绑的东西,我拒绝得礼貌,但也干脆。

对于这两边,我采取的是同一种处理方式:门,我照进;但那张代表着责任与义务的入部申请表,我绝对不上。

其实我和书法社那边的关系,也是建立在同样的等价交换原则上的,只不过时间更早一些。

每个学期,我会义务地替他们誊抄两次大型活动的招新海报、门牌和奖状;作为交换,纸墨由他们社团全包,而我,则获得了在一个空调开得极足的教室里、拥有一张绝对安静的桌子来练字的特权。双方银货两讫,互不亏欠,干干净净。

真要让我转正?那就意味着我必须去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例会、去负责打扫卫生的值日、甚至还要去应付那些尴尬的跨校社团联谊——只要那张入部申请表一填下去,我本来就拥挤不堪的人生格子里,就会瞬间少掉最重要的一格自由。

干脆地拒绝完书法社学姐后,我独自在空旷的走廊里站了两秒。

其实,那些拒绝的理由,远比什么"时间排不过来"要简单粗暴得多:"编外人员"这四个字,我用得实在太得心应手了。社团的资源我照样用得上,但我这个人,绝对不必被留下。

这种进退自如的状态,简直完美。

而属于午休的那一格,则是整座冰冷的学校里,难得的一处暖流。

小笠原和森,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霸道地在教室后排,一左一右地占领了我两边的座位。

小笠原依然像个入定的老僧一样,雷打不动地靠着窗,翻着她那本比砖头还要厚得多的轻小说;而森,则照例用她那副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搞笑女精力,只需要短短三句话,就能硬生生把一节沉闷的自习课,变成她个人的单口相声专场。

"凤,"森用塑料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着饭盒里的配菜,"你猜猜,森老师今天大中午的,要拉你们俩去干嘛?"

"不去。"我头都没抬,精准地从饭盒里夹起最后一块玉子烧。

"喂!凤千雪!你每次都用这句敷衍我!"森立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脸,不满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