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约定的那一天。

米兰城的四月尾巴，空气已经褪去了早春的凉意，阳光落下来，照得来往路人都暖烘烘的。

贝拉平时出门，经常随手抓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套上，就行了。去学校是不用多少时间，但是架不住他们三个人，经常处于不是睡不醒，就是不够睡的状态中。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收拾自己。

但是今天的贝拉不一样了。

今天她换了件浅杏色长裙，浅金色的头发用抓夹抓了起来，只有零散几根发丝垂落肩头。还特意搭配了一只造型别致的复古小皮包，包里还特意塞了相机，以防万一碰上特别的事情需要留影记录。除此之外，包里还有一个小木雕。

贝拉推开酒店的门，走上街道，暖风裹着街边草木的气息漫过来，她朝着纳维利格兰德运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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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维利格兰德运河的水面宽阔平缓，两岸老房子挨得很近，墙面上有些褪色的彩绘，窗沿摆着盆栽。这天天气宜人，沿着河道散步的游人不少，人影在步道上来来往往，脚步声、闲谈声此起彼伏，混在潺潺的流水声里。

保罗已经坐在长石凳上有一会儿了。他穿一件浅灰薄外套，拉链拉开，里面是简单的素色上衣。闭着眼睛向后靠着。阳光穿过枝桠落下来，落在他偏棕的卷发上，整个人像在发光，至少在贝拉眼里保罗是在发光的。

身后不断有路人经过，大人之间的交谈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交杂在一起，让保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慢慢靠近，

贝拉沿着步道走近，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发光的保罗。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只见她放轻脚步，绕到石凳后方。

保罗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有约了吗？”

“有的，我这里不太方便。”

贝拉看到保罗没有回头，接着又继续逗他：“真的？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要不留个联系方式？”

依旧没有转头，但是这次保罗语气更加冷漠：“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伴了。麻烦你离开吧！”

话音落下，身后静了片刻。没有传来预想中离开的脚步声，反而是听到了一声压抑的笑声飘过来。

周遭路人的喧闹声依旧不停，可这一声笑离得太近，又太过于熟悉。

保罗倏地把头往后仰去。

贝拉就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阳光铺在她的身上，刚好遮住了原本落在保罗脸上的阳光。

在保罗看来，眼前的心上人散发着暖烘烘的光晕。

贝拉看到保罗发现了自己的小把戏，笑着说：“被我骗了吧！保罗，哈哈哈。”

保罗怔了一瞬，随即短促地叹了一声：“唉，完全被骗到了！你怎么这样子啊。”话是这么说，但是嘴角却扬着，配合着贝拉给出了她想要的反应。

“嘿嘿，有意思吧！”贝拉坐到了他坐下，看向面前蜿蜒的河道。

水面波光起伏，两岸沿街铺开一排小店。她转头看向保罗：“我们沿着河边走走吧，随便逛逛这些铺子。”

保罗应声起身，很自然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

他在米兰长大，这条河的光景早就熟悉，可身边的女孩眼里带着新鲜，连带着他看这些寻常景物也多了不一样的滋味。

店铺橱窗大多摆着手绘瓷盘、银饰、手工木件，琳琅满目。贝拉时不时停下，凑近玻璃打量。

“你看这个，盘子上画的是米兰大教堂。”她抬手指过去。

保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还行吧，你想去米兰大教堂看看吗？”

“不了吧，最近不想再看了。”

“？为什么？米兰大教堂应该还是很漂亮的。”

“之前，去参观了，又短时间也经常画它，有点看累了。”贝拉侧过头看他，语气满是无奈。

“哈哈哈哈哈。”

贝拉目光又落回橱窗里一串打磨光滑的银手链上，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说起来，”保罗也主动开口，视线扫过河道上来往的小船，“你在米兰，平时空闲的时候一般会去哪？。”

“大多就在老城随便乱走，找咖啡馆坐着。”贝拉说，“不过，我基本上不怎么出门，我应该是低精力人群吧。”

“低精力？”保罗听到了一个新词。

“唔，就是很容易累的人。”

两个就这么东扯西扯，走到了老式甜品推车前。

保罗停下脚步，看向贝拉：“要不要试试？米兰本地的糖渍果脯。”

贝拉有些意外：“你也会吃这个吗？我以为运动员饮食都特别健康”

保罗目光落在推车上面，慢慢说起旧事：“是也不是吧。我小时候常吃，不过那时候还没有确定要走职业运动员这条路。周末有空的话，爸爸妈妈就会带着我们几兄妹来这边散步，路过推车就买一盒。等到后面真的确定要当职业球员，这类高糖的，基本不怎么碰了。”

他看向贝拉：“所以，你要替我尝尝吗？”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试试吧。”贝拉故作沉思，然后矜持地答应了。

保罗上前和摊主说了几句，接过装着果子的纸盒，转身递到贝拉手里。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都顿了一下。

贝拉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她抬眼看向保罗，分出一颗递到他面前：“给你。”

保罗迟疑片刻，还是张口接了。甜味在舌尖散开，是很久没有尝到的味道。

“味道很好，难怪你以前喜欢。”贝拉说。

“嗯。”保罗应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们继续沿着河岸慢行，偶尔停下来看街边的小摊，看水面掠过的水鸟。

“你会不会觉得，一直陪我逛小店有点无聊？”贝拉忽然问。

保罗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了贝拉脸上：“不会啊，天天大起大落才要出大事吧。”

“！！对哦，我也这么觉得。毕竟生活也是要劳逸结合的嘛。”贝拉说，“不过，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